一啊一只浅

POT冢不二

米尤/轰出/周叶/瑞金/赤黑/priest

写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有坑品可言。

梆梆这个丸宝!超棒的生贺!!吧唧啵!(狂喜乱舞.jpg)

蓼丸:

@一啊一只浅 的813生賀,沙雕淺!生日快樂!

魔王轟X天使久

畫完啦~嘗試了一下跟以往不同的上色方式

爱我滴嘴宝呜呜呜😭!!!超可爱的轰出!也很高兴能认识你(´ε` )♡今后也要一起愉快地吃瓜吐槽嗑脆皮鸭!然后开心地走下去!(比心心)

lllllllllllipoi:

@一啊一只浅 是给阿浅的贺图~生日快乐!🎂🎂🎂不会说话,只会画图表心意(つД`)特别高兴能和阿浅做朋友,是个很温柔的人5555希望新的一岁无忧无虑,每天都能开心~

呜呜呜我滴丸超棒!(抱紧)
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cp,真的很感谢阿丸不嫌弃我这个渣文手😭,也超级感谢红娘阿冷!
以后也会努力提升自己,和阿丸一起加油的!Fighting!!

蓼丸:

 跟@一啊一只浅 的情頭,

畫了機甲風。

阿淺超棒,請大家多多去看她的文!

WE ARE CP!  謝謝。



【轰出】山海经(短/FIN)

—童话paro,很多很多私设


—BGM:You-tokyo blue weeps

 

       01.

 

       海螺吹响了黎明的号角,惊起一片歇息的海鸥。绿谷出久翻身从贝壳床上跳下,看着破晓之际天色从绀青渐渐蔓延,直至酡红铺开了天穹,才迈开脚丫踏上了海滩,用清凉的海水洗净了清晨的倦容。

 

       他将海风拧成棉花糖,采上椰子树上新鲜的露水,填饱了空置一夜的肚子,开始为渔船们一天的航行做准备。

 

       浅滩的虾蟹们最是调皮,每次都要绿谷唱满九首不同的童谣,才舍得挪动步子,回到海底的家。而口味最叼的却是在海岸线边缘逡巡的海鸟们,一个新鲜的故事和两筐椰果才能换回他们一天的巡逻守候。

 

       渔歌伴着浪涛的起起落落唱和,待到忙碌的步伐渐渐停驻,渔船们终于扬帆而起,驶向了蔚蓝的大海中心,那里有深不可测的鲸鲨和潜藏不定的暗礁,可有了海鸟的指引和虾蟹们的护航,一路的波涛汹涌都成了沿途最惊喜的风景。

 

       每当这个时候,绿谷就会悄悄背起自己的小水囊,翻过被海浪侵蚀得瘦骨嶙峋的礁石,踏上无人知晓的小径。尽管已经大半天没有歇过步脚,绿谷却没有感到一丝疲倦,因为他知道,在这条小道的尽头,是一片遗失的海岛,那里有一汪海潮不经意间留下的水湾,而水湾的另一头,有一个人正在等待他的赴约。

 

       02.

 

       轰焦冻生活在山的那边,据他本人描述,山上有活蹦乱跳的幼鹿和山狍,还有会在人经过时荡秋千一般蹦下来的野果,成片的林海叠嶂有致,掩藏着丛林深处的一处泉眼,清冽的泉水汩汩涌出,而他就是在那儿听到了绿谷的声音。

 

       绿谷无法想象出山林和野兽是什么样子的,也从未见过他的这位朋友。他从小生长在海边,听着潮汐的尖啸长大,接触过海豚和灯笼鱼,却从未遇见过长着两只长角的小鹿。

 

       直到两年前在拾海贝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个小水湾,当时正烦恼不知给海鸟们讲什么故事的绿谷,坐在水湾边嘴里碎碎地叨叨,不时的晃荡着两条小腿,突然听到水湾里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我可以给你讲故事。”

 

       “你、你是谁?”被吓坏了的绿谷哆哆嗦嗦地问出了这句话,他抱起手边的背篓,时刻准备着和浅潭里的怪物同归于尽,却不料里面的人波澜不惊地回答道:

 

       “我不是妖怪,也看不见你,我住在最高的高山上,你知道吗?”

 

       绿谷搜刮着脑瓜里所有的信息,但依旧毫无所获,一时有些怔愣。

 

       “看来我们没见过面。”对方仿佛猜到了他沉默的原因,轻笑着问道,“我叫轰焦冻,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绿谷出久。”似乎感觉到了轰并没有什么恶意,绿谷犹豫了片刻还是吭哧吭哧吐露了自己的名字,“我从小住在海边,没离开过这里……你是住在大山里的,山的那边好玩吗?”

 

       “唔……说不上好玩,可能看腻了树林和傻狍子,我还挺想去海边看看的。”

 

       “那、你刚才说可以给我讲的故事,是什么样的呀?”绿谷放下手中的圆篓,小心翼翼地靠在水湾边坐下,他瞪圆了眼睛瞧向潭底,湾水清澈见底,比沙包蟹们最喜欢的镜子蛋糕还要明亮,容不得丝毫杂质,看起来一点都藏不下一个人,心里隐隐落落有些失望。

 

       对面忽然沉默了。海风的盐味令绿谷想到了他最喜欢酿的海盐汽水,但这时候他却提不起半分的兴趣,只是紧紧地盯着镜水湾面,比小时候观察滨鹬们啄食还要专注。

 

       “我可以告诉你山的故事。”良久之后,绿谷听到轰这样答道。

 

       渔船们的归声伴着海鸟的呖鸣,从空旷的海面翻腾辗转传来了入夏的讯息,绿谷却无知无觉,他仿佛听到了从遥远的山间赶来的樵歌,一点点楔入心曲,裹得密密匝匝。

 

       03.

 

        自那以后,绿谷每天都会来水湾边和这个新交的朋友聊天,这汪水仿佛被女巫的秘密魔法所沾染,沟通了山与海的两端,也将两个素昧平生的少年绑在了一起。

 

       轰告诉他山鹿的两只角犹如盘虬卧龙,摸起来毛茸茸手感很好。绿谷歪头想了想问道:“就像长了椰子叶的珊瑚吗?”

 

       “珊瑚是什么?”他的小伙伴有些茫然。

 

       “就是一种……生长在海底的很漂亮的灯!”绿谷兴奋地跳起来比比划划,“经常被摘来做灯笼!晚上放在海边,贪玩的小虾们就不会迷路啦。”

 

       “可是鹿角不能拿来做灯笼,只能入药。”轰义正言辞的指出。

 

       “嗷……”绿谷有些失望,他以为他可以想象出小鹿的样子,可是怎么都不对,不由得有些沮丧,双手抱住曲膝,鼓起脸蛋叹气。

 

       似乎察觉到自己太过严厉了,轰放软了语气,安慰道:“没关系,以后你到我家来了,我带你去山头捉鹿,顺便采一些榆钱和山药,晚上煲三鲜汤。不过不能和小鹿抢嫩苗,那是它们最喜欢吃的东西,被抢走了会用两只角撞过来追着你跑。”

 

 

       “我可以去到你们那边吗?”绿谷闷闷地问道,“可是妈妈告诉我,从海的这头到山那边,有很长很长的距离,也有数不尽的危险。”

 

       “总会有办法的。”轰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他似乎是起身摘了一片叶子,过了半晌,悠扬的山调响了起来,透过绵密的水流,穿透时空传到了绿谷的身边,久久萦绕。

 

       又到学山歌的时间了。

 

       绿谷顿时抛开杂念,皱着小脸一字一句的学了起来,不然明天唱不出来,小蟹们肯定会拉着他的裤脚哭闹个大半天。

 

       04.

 

       有时候绿谷会很想知道轰的样子,毕竟他的声音很好听,又对自己很有耐心,会让人自然而然的想到是一个帅哥。届时,例行学完山歌的绿谷就会缠着他描述自己的模样。

 

       “我的头发一半是红色一半是白色。”轰想了想回道,不过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闷闷的,埋头吃着烤肉吧砸嘴,试图来逃过对方的逼问。

 

       “就像切了一半的苹果那样?”绿谷捉着这句话不放,半晌想出一个形容来。

 

       “……”嚼着烤肉的轰差点被呛到缺氧,这么久来他似乎也习惯了绿谷的思维有多天马行空,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勉强答道,“……你可以就这样想象。”

 

       “那应该很漂亮吧!”绿谷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劲儿,真诚地羡慕道,“我的头发是绿色的,就像海藻那样的颜色,虽然大家都说很可爱,但我还是觉得轰君这样的双色头发最酷啦……”

 

       海边的夜晚静谧而温柔,海燕在领着迷路的小蟹们回到家后,也展翅融入了夜色,绿谷絮絮叨叨地和轰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后者不时应上几声,听得很专注。待到夜凉露重时,海潮奏起了摇篮曲,绿谷的声音也渐渐变小,困意袭上心头,他昏昏欲睡地靠在礁石脚下,迷迷糊糊间听到轰叫了他一声。

 

       “绿谷。”

 

       “……嗯?”

 

       “你想到山的这边来吗?”轰将声音压低,山间的寒蝉似乎都织好了梦乡,悄了声息。

 

       “唔……想啊……”

 

       “……为什么?”

 

       海浪轻轻拍打上沙滩,回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宛如蛰伏在林间的小鹿,轻轻舔舐着齿叶时的窸窣声。

 

       轰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他取下挂在枝桠的暖红灯笼,缓缓弯下眉眼,凝视着泉眼,半晌后,用从未尝试过的温柔声线轻声道:“我也很想看到海,但我更想看到你的模样。晚安。”

 

       呢喃般轻柔的夜话被糅杂进山风,倏尔烟消云散。

 

       05.

 

       轰告诉了绿谷很多关于山的故事,例如猎人和公主的传说、竹鸡和山雀的领地之争、还有樵夫与豆腐西施的秘密情史。但绿谷似乎对山间的料理情有独钟,尤其是各种各样的野味,光是火烤时滋溜滋溜的声音,就足够勾起八分食欲。

 

       对于他来说,山间的故事似乎都发生在另一个时空,不可望也不可及,但有了轰的叙述,那个未知的世界似乎也变得丰美而迷人了起来。

 

       绿谷越来越想到山的那边去看看了,那边有山珍美馐,有灵活可爱的小动物,有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和山歌,还有他的朋友。那是吸引着他目光的源泉。

 

       他们就这样互相分享着生活,以晨露为被,以星辰为袄,在一次次夜话中入眠,呼吸相缠,然后在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带着浓浓的鼻音互道早安。

 

       直到某一天,轰突然消失不见了。

 

       绿谷从白昼等到黄昏,又从日落等到日出,依旧没有等到他的朋友出现。他困得直点小脑袋,心中的失落像淡奶油一样渐渐铺散开来,又一声不吭地回到了小贝壳家里。

 

       鸭蛋黄太阳探出地平线,透射出一丝丝暖意,绿谷在跌入梦乡之前迷糊呢喃道,可能轰君有什么脱不了身的事情不得不处理吧……

 

       可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转眼间一个月溜走了,他的朋友还是没有回来。灵动的水湾似乎突然变成了一潭死水,再也生不起丝毫波澜。

 

       这一个月里,绿谷每天都会在水湾边呆呆地坐很久很久,他新酿的海盐汽水已经出窖了,还给里面撒上了椰奶,甘甜可口,是从前的轰最想尝试的东西。可待到新酒酿成时,故人已不知踪迹。绿谷一个人在礁石边灌了大半壶,然后腆着肚子躺下,盯着正在捉迷藏的星星,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貌,没有山谣和野蔌,只有咸湿的海水拍打在脚背。可这两年的时间没有白过,有人在不经意间闯进了他的生活,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的心房上打上了深刻的烙印。他试着敞开心扉,接纳了那遥远而未知的一切,就自以为掌握了未来。

 

        最后却归零在了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毫无征兆。

 

       年幼一点的小蟹已经在挥钳抗议许久没有更新的童谣了,绿谷在一天又一天的解释之后,渐渐沉默下来。他经常对着宽阔的海面呆望,似乎绵延的尽头就是巍峨的山脉,弯弯绕绕地缠上了他的视线,吸引着他的步伐。关于海的一切开始都变得暗淡无味,连寄居蟹们的沙滩晚会都勾不起他的兴趣了。

 

       终于,在沉寂了很多天之后的某一天,绿谷下定了决心。

 

       他给妈妈的床头留了一个小信封,然后趁着夜色,背着行囊偷偷走出了家门。

 

       海风裹杂着冷冽的水汽钻进袖口,绿谷拢了拢外套,逆着风一步步踏向未知的行程,眉眼间是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要走到山的那边,去看看山林间的天地。也要找到他的朋友,勇敢地告诉他,自己很想念他。

 

       06.

 

       绿谷在离开之前,先去了一趟女巫丽日的家。

 

       丽日是大海边上最博学的女巫,在绿谷的记忆中,没有什么是她不能解决的,每次海鸥们生病了不愿去巡逻时,都是她想出的办法。女巫的家在最深的海沟里,青斑和马加鱼兢兢业业地守着大门,珊瑚群围绕在小径两旁,一路通往中间圆顶的小房屋。

 

       绿谷按了按海葵门铃,不一会儿水母就悄悄推开了门缝,邀请他前往待客厅。

 

       丽日看到他之后十分开心,热情地邀请他品尝新烤出来的鱼籽饼和海藻拌面。绿谷有些局促地婉拒了,结结巴巴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所以出久君是想要去山的那边吗?”丽日惊呼出声。

 

       “是的。那里有我的朋友,我想去见他。”绿谷握了握拳,脸上一片坚毅。

 

       女巫蹙眉瞧着眼前的小男孩,一时有些失语,她想劝道几句,可对方的决心让他说不出口,只好含糊答道:“噢……那可能真的会比较麻烦吧……”

 

       “丽日酱知道怎么才能到达山的那边吗?”绿谷睁圆眼睛,双手合掌放在胸前,有些期待地望向小女巫,眼眸间洒满了熠熠星辉。

 

       谁也拒绝不了这样的请求,就算是女巫也不例外。

 

       所以丽日最终还是妥协了,她领着绿谷去了巨大的圆环书屋,最后在顶层的书架上找到了一本书。

 

       书的封面已经积上了柔软的灰尘,六芒星的金边黯淡无光,丽日翻开泛黄的书角时,一股清浅的书墨香扑面而来,宛如推开了陈旧古寺的大门,暗藏的历史渐渐流泻,诉说着昨日的光辉。丽日在烛台边坐下,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提剑的勇士从海边出发

山的那边是高大的城墙

被囚禁的公主在等待他的降临

他重整装束,穿上铠甲

一路沿着日出的方向进发”

 

       “这是说,要到山的那边去,必须要一直往东走吗?”绿谷歪头问道。

 

       “没错。”丽日点点头,将烛泪剥去,书屋瞬间亮堂了不少。她仔细地翻过一页,继续读道:

 

“勇士披荆斩棘,一路穿过矮林

终于在黄昏到达了黑沙漠的边境

光明神抚上他的头顶,缓缓吟唱

前方没有光明和神佑

你是否依然前往

勇士亲吻着神的脚背

毅然踏上绝途

 

风沙抹上面罩

黑暗侵袭世界

勇士撑着剑一步步踏过沙棘

却在风暴间失去了双眼

他微笑着呼唤他的公主

擦干残留的眼泪

继续踏上旅程

 

跨越过沙漠

听风谷蛰伏在前方

勇士摸索着攀爬

毒蔓夺走了他耳边的声音

无边静寂中,他想起公主的歌声

轻轻哼唱着歌谣,他爬上了悬崖

 

山城已近在眼前

勇士擦好剑锋,跌跌撞撞

奔向横亘的湖泊

光明神再次抚上他的发顶

静静凝视他沧桑的脸庞

遗忘湖会夺走最重要的记忆

你是否依然要前往

勇士颤抖着跪下,轻轻啜泣

但他仍旧吻上神的脚背

义无反顾地踏入……”

 

       丽日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残缺的一角将最后的结局隐藏了起来,无人知晓。

 

       静谧的空气在水流中淌过,女巫和小男孩儿都没有说话,他们沉默地盯着古书上的笔划,分享着静默片刻。

 

       绿谷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他耷垂着眉眼,良久之后喃喃道:“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勇者呢……”

 

       “所以出久君现在还要出发吗?”丽日望着他问道,“你要走过黑沙漠、听风谷和遗忘湖,也许还有其他的障碍,或许会变得和那位勇士一样……”

 

       “当然要出发了。”绿谷重新背好行囊站了起来,他已经敛去了所有的脆弱和不舍,握住拳头和丽日轻轻碰了碰,“谢谢你,小女巫。但我一定要到山的那边去。”

 

       “因为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信仰。直觉告诉我,在那里我会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

 

       ——所以,谁也不能阻止我的步伐。

 

       07.

 

       绿谷重新踏上了旅程,他在日出之前养足了精力,然后沿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路向东前行。

 

       熟悉的海风味道渐渐消散,蔚蓝的海线消逝在视野。烈日炙烤着裸露的地面,也焦灼了神经末梢,仿佛轻轻一捻就能引燃心头。绿谷靠着每日清晨的露水撑过干渴,然后像一个行脚商人一般,日夜不休地赶路。

 

       越接近大陆中心,就有越多新奇的事物潜藏在沿途的风景中。绿谷依稀认出了阴暗潮湿处的苔藓和嫩黄芽的连翘,那是曾经轰在故事中描绘的植物,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活物,虽然和印象里的相差甚远,但却意外地亲切。

 

       那仿佛是他们共同生活的印证,被蓦地敲开门缝,记忆的洪流便一股脑儿地窜了出来,势不可挡。绿谷在旅途中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熟悉的生物,他一件一件地辨认,描摹着它们的轮廓,一边回想起轰告诉他的关于山的故事,连夜行的疲惫都被阵阵思潮盖过。

 

       就这般走走停停,也不知到了何夕,绿谷终于望见了黑沙漠的影子。

 

       粗粝的沙石和海滩边细软的沙子不同,被气旋卷起,又重重地砸在地上,不断地变换着状貌。乌云压在模糊的边界,消融了尖锐的线条,露出蠢蠢欲动的暗色。

 

       可当绿谷踏进沙漠时,意料中的黑暗并没有降临。

 

       风沙依旧狂妄,扑打在兜帽和行囊上,留下暗黄的痕迹,但他的眼前始终一片清明。

 

       每当在夜晚迷失了方向的时候,绿谷就会望向星空,按照轰教给他的方法辨认出北极星,然后继续东行。                                                                                                      

 

       呼啸的狂风与他无关,流动的沙丘与他无关,漫天的黄沙亦与他无关。他只是踏实而坚定地迈开每一步,躲过风潮和流沙,向着遥远地东方缓缓迫近。

 

       待到终于渡过黑沙漠的那一天,绿谷压抑住心头地跳动,告别了一路的风沙。他仿佛向山的那边逐渐靠拢,也向思念迈进了一大步。

 

       刚开始旅行的不安和紧张已经全然消失,有了沿途初见的生灵陪伴,就如同有轰陪伴在身边一样,心中充斥着至高无上的魄力和勇气。

 

       绿谷像层层擂鼓的军队一般,一鼓作气攻下了所有城池和壁垒。听风谷的毒蔓温顺地趴在峭壁,他踩着坚硬的枝干,唱着轰教给他的歌谣,在莺雀的引路下翻越了陡崖;遗忘湖的波光碎碎,他凫水其间,在涟漪荡漾中到达彼岸。

 

       虽然在泅水的过程中,绿谷胆战心惊,生怕遗失掉与轰之间的记忆,但大概是神明眷顾,一直到岸边他都没有丝毫异样,那段回忆似乎被包好了牛皮纸的外壳,封在了压心底的位置,谁也不能动摇。

 

       而湖的彼岸即是终点。

 

       他从海边出发,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终于到达了翻山越岭的另一边。

 

       08.

 

       绿谷凭借记忆找到了轰居住的山间小屋,周围环境清幽,草木葳蕤,但鲜有人迹,似是独居之地。

 

       他鼓起勇气扣下了门铃,等待着脚步声响起。

 

       可半晌过去了,依旧无人应答。

 

       绿谷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推开了门——果然没锁。

 

       屋内空无一人,家具整洁干净,但似乎是许久没人居住了,茶盏都透着冷气。他蹑手蹑脚地走向玄关,不敢触碰任意东西,生怕惹恼了它们的主人,那人就不肯回来了。

 

       但一直到杳杳日暮,山外炊烟缭绕升起时,轰还是没有回来。

 

       绿谷静静地望着窗外陌生的风景,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之前,决定出门觅食。他沿着门前的小径一路向着山脚,找到了一处泉眼。轰经常说他是在一处泉水边发现的绿谷,这个连接他们世界的媒介依然在汩汩流淌,只可惜故人却不知身在何方。

 

       绿谷蹲在了泉水旁,他盯着清冽的泉水,在曲折的倒影中合上双眼,仿佛回到了无数个日夜里,他们抵心而眠的场景。

 

       忽然,绿谷在泉水边发现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在草木间探头探脑,察觉到他的视线之后,刺溜一声窜到了他的手心。

 

       ——这是一段记忆碎片。

 

       被握在手中后,闪烁的碎片开始旋转着剥离、分散,星星点点的光亮点燃了绿谷的眼眸。在快要彻底消散地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绿谷,你来了。”

 

       是轰的声音。

 

       “轰君??”绿谷猛地站了起来,四处张望,可是周围没有半分人影,只有夜风煽动树叶沙沙作响。

 

       “不用慌张,也不用到处找我,我不在周围,我在你的记忆里面。”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可绿谷却从中听到了些许颤音,或许是错觉,但却宛如宿醉后的清晨,醍醐灌顶般的清醒。

 

       “从现在开始听我说话就好了,这段话不会很长,但你记得坐在背风的树下,夜间风凉,不要吹感冒了。”

 

       绿谷挪了个地儿,他已经无暇思考其他,满心都是轰的声音。

 

       “首先——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说过要带你参观山间的景色,但最后还是食言了,非常抱歉。”说完这句,轰停顿了一会儿,似是在空气间鞠了个躬。

 

       “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在思考,我们为什么会相遇。虽然看似是因为无意间在泉水边的停驻,但为什么恰恰是你和我,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不过后来,在慢慢地相处之中,我渐渐被你所吸引和打动,也不再想去深究这件事情了。我一个人住在最高的山顶,没有一个朋友,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也许上天把你送到我身边,就是为了让我们互相做伴吧,我想。”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光,我知道了许多关于海的故事,也逐渐了解了你的过去和现在。你说你自幼生活在海边,从未见过山巅,想要到这边来看一看。可只有我知道,这其间的艰难险阻有多么致命。”

 

       “我的祖辈是从海的那边迁移过来的,他为了拯救心爱的公主,穿越了茫茫阻碍,最后来到了山的这边。可是他双眼失了明,双耳失了聪,最后连关于公主的记忆都遗失掉了。在弥留之际,他把我们叫到了床边,用最后清明的片刻告诉了我们他的经历,并立下家训,命令我们永世不得再跨越山川到达海边。”

 

       “从前的我也一直恪守着这条家训,所以初次见到你时,我其实很慌张。可后来随着了解的加深,我渐渐察觉到了你身上的英雄主义和冒险精神——对待困难时不会退缩,不论是否能达到,即使超出能力之外也要迎难而上。”

 

       “这是我一直在压抑和隐藏的东西,可你却能无所顾忌地释放,并且感染着周围的所有人,也改变了我。所以,当你郑重地说出你想要到山的这边来看看的时候,我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做这件事情,算是成全、又是祭奠我刚刚找回的英雄主义吧。”

 

       “既然你想看看山,那么为了你破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了。”

 

       “就这样,在某一天我找到了森林女巫,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你毫发无伤地走到这边来。她想了想,告诉我除非用生命献祭给恶魔,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用我眼前的光明换来了黑沙漠风暴的平息,用我耳边的声音换取了听风谷毒蔓的歇息,又用我一生的记忆洗去了遗忘湖的诅咒。希望这样能够保你平安。”

 

       “在临走之前,我突然开口求女巫,能不能让我在世间留下最后一样东西,让我的朋友知道我的讯息。女巫动了恻隐之心,施了巫术帮我留下了这段记忆碎片。”

 

       “我现在在你脑海里说的话,是我能够留给你的最后的答案了。从此以后,我就成为了你记忆的一部分,融入到你的生命中了。”

 

       “所以——我亲爱的男孩儿啊,请不要为我哭泣,更不要为我难过,能够为你做这些事,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骄傲。以后你带着我的记忆,走遍千山万水,也算是我们一起跨越了山和海的距离,走到了一起。”

 

       “最后,我慎重地向你道个别,也算是初次见面的问好。以后有了我的陪伴,希望你能不再孤独。祝好。”

 

       轰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脑海里,绿谷颤抖着双手想抓住最后一片荧光,却发现是萤火虫们围绕在了身侧。落单的小鹿在低头啜饮着泉水,挺立的双角比珊瑚更刚劲曲折,月辉蜿蜒洒在树林间,似是镀了一层银粉,窸窸窣窣得抖落在地。

 

       绿谷终于控制不住地溢出了眼泪,在泪眼模糊间,他似乎又听到了轰的声音,响彻在耳边,他说:

 

       我亲爱的男孩儿,请不要为我哭泣。有了我的陪伴,愿你不再孤单。

 

                                                                                                    FIN.

 

【碎碎念:第一次尝试童话paro,算是一个开放性结局吧~感谢你能看到这里,下篇文再见w】


       “你的归宿是朝寒破晓,我的归宿是旷野日暮。你是在丛林里尽情翻滚的豹虎,我是在山丘坡头独自嚎叫的孤狼。守护着你的是阳爻成坤,照耀着我的是阴爻成坎。你的梦中情人是所有的温暖与幸福,而我的梦中情人……”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是什么?”绿谷问道。

         “是完完整整的你。”

【脑了个轰出灵魂谈话(并不),灵感来源《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ω`‹ )】

【轰出】春归(01-03)

-娱乐圈paro


-无脑傻白甜,中短篇,连载不会很长~


    01.

 

    轰焦冻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动物园的门口。

 

    今天是难得没有档期安排的日子,经纪人慷慨地许了他一天假。几天的神思不属从缝隙中悄悄溜过,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扣好鸭舌帽,套上了暖色的高领毛衣,踏出了家门。

 

     一个星期之前,轰跟随节目组来到了市动物园,开始了纪录片的拍摄。本来按照轰的惯例,除开新歌发布会,其他的电视节目尤其是综艺一概不接,但这次找上他的是多年的好友上鸣电气,加上节目是以公益宣传为性质的,在几经斟酌后还是应了下来。

 

    这部纪录片以人与动物的和谐为主题,请了一些素来风评不错的明星做嘉宾,轰算是其中咖位较高的一个。但实际上,整个片子仍然是以动物园的饲养人员为主角,比起第一次闯进来的“陌生人”,动物们显然与朝夕相伴的工作人员们更为亲近,互动更为自然,举手投足间的默契让人想切入都不可能。

 

    这些在舞台上作惯了主角的明星们第一次沦为配角,却也不恼不怒,兴致勃勃地围着饲养人员打转,时不时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一把,就足够兴奋得惊呼出声。讲解人员在一旁兢兢业业地科普,大家也不怕丢人,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出来,宛如一群被老师带队去动物园春游的小学生们,叽叽喳喳地化身好奇宝宝,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

 

    所有人的拍摄状态都出奇的好,以至于黄昏偷偷降临了都无人察觉。待到收工之时,弯月已经挂上了树梢,摇摇欲坠。

 

    轰跟制作方道别后,闲庭信步般走出水族馆。灯影一盏盏熄灭,唯有皎月斑驳,铺就了一条条小道。路过哺乳动物馆时,他忽然听到了一片嘈杂声。

 

    工作人员办公室里灯光闪烁,时不时传来急促的走动声和尖利短促的嗷叫声,却没有人交谈的声音,料想到此刻值班的人手不够,怕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轰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推门探了进去。

 

    屋里铺面而来一股湿润的乳臭味,一名年轻的饲养人员正忙得团团转,他怀里抱着两只还未睁眼的小老虎,扭过身子去拿桌上的奶瓶,听到有人进来了,头也没空抬,急急忙忙地喊道:“快去帮忙打一盆温水!这两只毛毛的体温快控制不住了!”

 

    轰微微愣了一下,转而快步走向里屋,按照年轻人的吩咐准备起了温水。两只小奶虎身上湿漉漉的,条纹稀疏,闭着眼难受地挣扎,在怀里扑腾细声尖叫,年轻人将它们缓缓地放入温水中,又将浅盆端到了保暖灯下,低头实时记录着体温。

 

    轰一声不吭地站在年轻人身侧,细细观摩。眼前的人正专注地料理着虚弱的小虎崽,凝神聚气,动作精炼却很温柔,手指垫着小爪子避开尖锐的桌角,一刻不停的揉着毛毛们的肚皮手动回暖,生怕体温一个不慎就彻底降了下去。

 

    明明灭灭的碎光洒在他的额头、发梢处,潋滟着捉摸不透的光影,轰能够清晰的看到汗水划过他流畅的侧脸和下颚,俶尔坠落在纸笔间。

 

    一些汗珠模糊了眼眶,微痒的触感令人忍不住眨了眨眼,轰心头一动,忍不住想要拿出纸巾帮他擦一擦,却又怕太过冒失惊扰到对方,只好作罢。后者茫然无觉,时不时叫身边的人帮忙递递东西,一只只幼崽轮流探查情况,在长久的沉默和时针的摇摆间,两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呼吸终于平缓了下来。

 

    夜色从窗缝中露出了马脚,凉风破开紧实的空气,舒缓地抚上心头。轰被吊起的心思终于回落了下来,他舒了口气,将纸巾放在年轻人手边,顺势看向了他胸前的工作牌,呆呆傻傻的证件照旁边是一个名字——

 

    绿谷出久。

 

    很可爱。

 

    轰把这个名字抵在舌尖,反反复复回味,随后没入齿间。待到收回目光时,绿谷已经将两只小豆丁兜在怀里,准备喂奶了。

 

    小老虎伸出嫩嫩的爪子搭在奶瓶上,吸得正欢,时不时奶声奶气地嗷叫几声,不老实地拱来拱去,绿谷只好一手托着奶瓶,另一只手护着它们,以防从怀里翻下去。

 

    良久过后,当细细的酣眠声响起时,两人终于可以彻底歇息了。

 

    绿谷鼓起脸蛋舒了口气,他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个透,发尖处坠着几滴顽强的晶莹剔透,晃荡着不愿落下。连蓬松的发型都被湿润感逼得节节败退,温顺的贴在脸颊边,显得无精打采。他脱下了工作服,一边整理杂乱的桌面,一边扬起头看向轰,露出一个灿若星辰的笑容,“辛苦啦,终于可以下班……诶、诶?”

 

    眼前陌生的脸庞让绿谷舌头宛如打结了一般,剩下的话语卡在了喉头,怎么跳都跳不出,他只有瞪圆了眼睛,呆呆地望向这个面容俊逸的男人,试图找到一星半点熟悉的痕迹。

 

    “你……你是、”

 

    “辛苦了。”轰扬了扬嘴角,眉眼软了下来,帮绿谷继续收拾桌上的残局。

 

    “你是……轰君??那个歌星??”绿谷当机的大脑终于重新转悠了起来,只是吭哧吭哧呼噜了半晌,才勉强接上线,宛如一个残破的小风扇,迷迷瞪瞪地原地打转儿。

 

    可他再怎么迟钝,最终还是认出来了,眼前这个穿着纯色毛衣、正低眉帮自己干杂活的人,正是这一年来爆红、女粉可以绕着地球手拉手的实力歌星——轰焦冻。

 

    ……

 

    ——啊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自己好像对人家指手画脚了一个晚上啊啊啊啊啊!

 

    绿谷羞得臊眉耷眼,双手捂着脸使劲揉了揉,试图把自己想象成一只会打地洞的鼹鼠,始终未果。最后只能重整好心态,不停鞠躬道歉:“真的非常抱歉!我以为是一起来值班的同事,所以就、所以就……总之非常感谢您能帮忙!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请……”

 

    “没关系。”轰按住他,努力放轻松了表情,才感到对方的颤栗感小了些许,“别紧张,只是今天在你们的动物园里取景拍了片子,走得有些晚了,顺道路过罢了。贸然闯进来真的很抱歉,是我打扰你了。”

 

    绿谷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懵懵然地啄着脑袋,良久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儿,使劲摇着头,“没有没有,不麻烦不麻烦……”

 

    “那就好。”轰轻笑了声,扭头望向,“那两只小老虎已经没事了吧?”

 

    “是的!已经脱离危险啦!”谈到自己熟悉话题后的绿谷瞬间满血复活,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单手撑着下巴碎碎念,“这两只毛毛刚生下来不久就被妈妈抛弃了,体温一直很低,我怕他们撑不过今晚,就只能人工维持,给他们泡泡温水,呼……还好还好,撑过来了,现在已经回温了。”

 

    “唔……毛毛是它们的名字吗?”轰凑到保温箱前,看着两个软乎乎的毛团挤在一起,睡得着呼呼的,堪堪按捺住了伸手去揉一把的想法。

 

    “哈……这倒不是。”绿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它们才刚生下来,还没取名字,就只能叫毛毛了。”

 

    轰有些忍俊不禁,大概是夜色清凉瑰丽,又或是身边的人柔和低语的缘故,这一晚上的记忆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糖果糠,蜜染心肝,却令人抓心挠肺地难以忘怀。他和绿谷又断断续续谈了些幼虎养育的话题,才舍得将告别说出口。

 

    临走前绿谷告诉轰,这几天他大概要歇息在动物园了,小老虎睡眠很浅,隔几个小时就得起来喂一趟奶,比婴儿还难伺候。

 

    轰刚刚落在嘴边的接送邀请被默默吞回了肚腹,最后只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一转身钻入了夜晚里,将所有的遗憾和悸动辗转磨捻,又一层一层铺在心底。

 

    02.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依旧是被练声和写歌填满的日常,创作的反复和艰难,能让人陷入无限的自我怀疑和彷徨之中,轰待在窄小的录音室里,被闷热闭塞的空气搅得心头烦躁。他时不时会想起那个清凉的夜晚,心情居然渐渐平缓了下来,吐息间带着心跳的声音,却出人意料的安静。

 

    因为轰单方面对公司提出的原则,导致他平时的曝光率并不高,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歌大红大火,加上360°无死角的颜值,粉丝被圈得死死的。

 

    轰是正经的音乐学院出身,在大学期间就小有名气,经常自己创作歌曲,毕业之后靠着积累起的人脉顺理成章地出道了。那些曾经一笔一划手写的谱子,如今都已成为乐坛的新星,悄然降落,然后大放光芒。

 

    公司打着实力派和天才创作者的招牌宣传,而轰也从来没有自砸招牌过,他踏踏实实地写下每一个音调,又认真地唱出反复琢磨后的旋律,不求盛赞和夸耀,一步步地登上高峰。

 

    但凡事皆有瓶颈,轰也不例外。当他对着空白的谱子毫无头绪时,就做好了抗争的准备。他推掉了本就不多的通告,闭关反省,可是几个月之后依旧被卡得心绪芜杂,恰逢这个时候经常合作的词作跳槽去了其他公司,新专辑的发行日期被一推再推,粉丝们也敏感地察觉到了些什么。


    低谷期的日子漫长而灰暗,轰就着一把电子吉他闯过了无数演唱会,却偏偏躲不过这一条渡河。论坛上有人谈得头头是道,说轰之前的人生太过顺畅,才使得瓶颈期愈加艰难,也有说是因为轰的情感空缺导致他的歌缺乏生机。

 

    经纪人劝他多出去走走,不要总闷在屋里,烦恼匮乏的灵感。轰沉默半晌,最终答应了动物园的纪录片拍摄。

 

    这一去,便是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可究竟是红鸾星动,还是春暖复苏,谁也未可知。

 

    03.

 

    事实证明心跳会遮盖掉茫茫思绪,也会在不知不觉间吞掉时间的脚步,轰焦冻再次站在动物园门口,听着活蹦乱跳的心绪在鼓动,面上却仍是一片静湖,波澜不惊。

 

    他顺着记忆走到哺乳动物馆的办公室前,探头探脑地张望,一名饲养人员大概是他的粉丝,认出轰之后兴奋得直跳,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问清来意之后,才略显惊讶地告诉他,绿谷今天轮休。

 

    轰的心沉了沉,但还是撑着表情给小粉丝签了一个名。最后他问了问那两只小老虎的状况,得知无碍后彻底松了口气,拖着步子沿着原路走回了家。

 

    原本飘上天的希望通通砸在一道道沟壑间,沉重无比。轰走过河堤,看向岸边的郁郁葱葱,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和绿谷不过萍水相逢,初见于之对方不过是偶遇“明星”的惊喜,许是早被生活的浪涛掩埋,掀不起任何波澜。

 

    可独留他一个人念念不忘,也不知能否收到回响。

 

    河堤边清风快意,轰停在桥边,无聊地刷开手机,就看到了上鸣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皮卡丘: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诶不对!!告诉你一个需要保密的惊喜!!先不能说!!你猜猜看!!

 

    荞麦面:……

 

    荞麦面:我拒绝回答废话。

 

    皮卡丘:诶诶诶!别呀!是关于词作的!!你们公司不是在找新的词作吗,我联系上了一个,十有八九有戏!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荞麦面:……

 

    荞麦面:那就不猜了。

 

    但这次上鸣没有被激将法下套,仍旧紧封口风,一丝都不透露,轰只好按捺住好奇心,认真地说了声谢。

 

    荞麦面:谢谢你们为我这么费心,不过我相信自己能趟过这个坎的。

 

    皮卡丘:那当然,你趟不过也得过呀!

 

    荞麦面:……

 

    皮卡丘: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别介意,你是谁啊?你可是轰啊!有什么是你打不过的?

 

    皮卡丘:嘿嘿!继续加油吧!

 

    轰看着聊天记录笑了笑,心里无比熨帖,他将视线投向连绵不绝的河流,那里夹岸拂柳,暗香涌动,引得游人如注。

 

    半晌,他长吁了一口气,目光悠远。

 

    正是一年好风光,却不知落花时节能否又逢君。

                                                                                                tbc.

【期中修罗季,被各种ddl碾压得尸骨无存,来摸摸鱼,但感觉写得很奇怪……总之感谢你能看到这里~】

【轰出】九郎(短/FIN.)

-原作背景,同性可婚设定,两人的孩子就当成是一种黑科技吧(×)


-角色死亡预警,bug/私设一堆


-这其实是一篇讲一个孩子成长的故事。


-BGM:When I see the Light at that Time-Snigellin


         00.


      “在大洋之上望见森林是什么样子?”他们问。


      “成片的帆桁和桅杆。”


      “哎,”他们又问,“这森林,除了船队之外还能看到什么?”


      “布兰迪根,我的哥哥。”她回答,“涉水穿过浅滩,没有一艘船容得下他庞大的身躯。”


                                              ——《林瑞之女布兰雯》


        01.


      “小九,要走了。在看什么呀?”


        听到呼唤的小孩儿将眼睛移开,低着头摇了摇,踱着步子跟了上来。


        幼儿园今天放学很早,其他的小朋友们都一窝蜂地冲向了大门,扑进了爸爸妈妈的怀抱,只有轰九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翻着一本画册。


        初春迫近,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一簇风从窗口溜了进来,将身边的画册吹得呼啦呼啦响,轰九郎顺着风口爬到了窗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杳杳夕阳从天际跌落,金桔般的灿烂将幼儿园里的大象滑梯渐渐笼罩,才终于等到了今天来接他的常暗叔叔。


        常暗踏阴大概是刚执行完任务,制服还没脱,站在幼儿园门口惹眼的很,轰九郎费力地挤进围堵着英雄要签名的人群,拉住常暗的衣角,糯糯地叫了他一声叔叔,才得了口喘气的空隙。


        好不容易摆脱人群,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透亮,从玻璃窗中流泻出来,仿佛点燃了整片街道。轰九郎背着小书包,牵着常暗叔叔的手小跑着跟上步伐,风也追随着他的脚步,将黑夜牢牢锁住,又在灯光之下无所遁形,他们一路向着日落走去。


        ——直到轰九郎看到街角的一家玩具店时,忽然停住了步伐,移不开眼了。


         02.


        这是一家装修得很精致的玩具店,毛绒绵软的巨熊玩偶堆叠在一起,跳着天鹅湖的音乐盒在叮叮当当旋转,方正曲直的积木散落在角落,依稀可以看出城堡的形状。可这些都不是吸引轰九郎的根源,他一动不动的盯着挂在木架旁的一个人偶,额头抵在明亮的落地窗上,呼吸间蒙上了一层白雾。


        那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人偶,夸张的线条微微鼓起,头身比例很是滑稽,乍一看挺像美漫中的英雄人物。轰九郎眨了眨眼,看清了人偶旁快要掉落的牌价:


      “ALL MIGHT绝版人偶销售中!”


       在轰九郎的记忆中,当今社会出色的英雄有很多,其中大部分都是将他从小带到大的叔叔阿姨们,他自幼生活在一群职业英雄中,耳濡目染对这个职业也有了较深的了解,他在小脑瓜里搜刮了半晌,也没有找出有关这个叫“ALL MIGHT”的英雄的一丝印记。


       可不知道为什么,轰九郎却在不知不觉间看呆了。他感到一股融于血脉里的干渴和冲劲在上蹿下跳,心底熨帖的情绪在隐隐发热、沸腾,外化成一束光指引着他的目光。他将整张脸都贴在了橱窗上,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个巴掌大的人偶,脑袋里却被这一全新的思绪扰的混混沌沌,甚至连常暗叔叔的呼唤声都差点没听见。


       回过神来,轰九郎迷迷瞪瞪地答了句,刚依依不舍地移开眼,就见常暗迈着长腿走到了他身边,蹲下身来与他平视,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小九在看哪个玩具呢。”常暗抬手将轰九郎被风吹乱的发尾理清,低声问道。


      “在看……在看那边那个人偶。”轰九郎用小手指着木架,眨巴着眼望向常暗。


      “……”


        一阵风吹过,玩具店的门被进出的客人打开,音乐盒清脆的声音漏了出来,又悄然融入夜色中。


        轰九郎一直盯着这个惯常冷硬着脸的叔叔,却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还是暖黄的灯光作祟,竟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软化的痕迹。良久之后,轰九郎听到身旁传来低沉地问话声:


      “小九很喜欢这个人偶吗?”


        轰九郎愣了愣,低下头点了点下巴,微微发出一声鼻音:“嗯……”


        常暗摇头苦笑,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了,他的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许久以前念念不忘的回响,在波澜壮阔的涤荡。片刻过后,自言自语道:“真是和绿谷一模一样啊……”


        轰九郎没听清,只能摇头晃脑胡乱摆头,末了才奶着嗓子问道:“常暗叔叔,这是哪个英雄呀?”


        常暗正准备站起身来,重新牵上轰九郎的小手,听到这个问题后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这是十几年前最伟大的一个英雄,欧鲁迈特,他曾经被称为是这个世界‘和平的象征’,也是一位正直到纯粹的,真正的英雄。”


        轰九郎听得认真,不住点头,正准备听故事,却不料没了下文,忍不住问道:“那后来了?”


      “后来啊……”常暗将尾音拖长,思绪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在记忆深处徘徊不疑,“后来有一次,他为了保护大家,在和敌人的抗争中受了伤,退出了英雄行业。”


       “噢……”轰九郎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在小孩子的印象里,英雄是光荣而鲜亮的,他们似乎会永远强大下去,在逆境面前永不言退,可事实却仿佛在向他们的天真亮出獠牙,一口一口撕碎了幻想。


        常暗看着情绪低迷了不少的轰九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绞尽脑汁地想安慰的办法,“虽然欧鲁迈特离开了这个行业,可他还是留下了很多东西呀。”看着小孩儿在意料之中地睁圆了眼睛抬头望向他,常暗扯出一个笑容,“我,还有你上鸣叔叔、丽日阿姨、饭田叔叔、爆豪叔叔……我们都是欧鲁迈特的学生,虽然老师他退役了,可是还有我们带着他的期望在继承着英雄这个荣耀呢。”


       轰九郎的眼睛终于又亮了起来,他仰头看着常暗叔叔高大的身躯,微微张开嘴,唔唔地点着小脑袋,却不料,常暗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愣住了。


      “还有……你的爸爸妈妈,他们都是欧鲁迈特的学生,也是老师最出色的后辈。”


       轰九郎很少在叔叔阿姨的口中听到自己父母的事,在更小的时候他还会经常缠着脾气比较好的阿姨发问,可他们似乎都对此很回避,仿佛这是一个盖上了邮戳就被尘封入箱底的信封,锁住了岁月的光阴,连支离破碎的细节都不给瞧。待轰九郎长大了一点的时候,他就不再这么做了,毕竟他也不想这些疼他的叔叔阿姨陷入两难的困境。


       这似乎是轰九郎第一次,听到别人主动谈起自己的父母。


       他的心思纷纷扬扬地掀起,又杂乱无章地落下一地,只有残存的理智撑着稀薄的意识,看着常暗叔叔带着自己走进了玩具店,买下了最后一个玩偶。


       夜色清凉,路灯投下的明朗被行人和呼啸而过的车辆踏过,轰九郎抱着玩偶走在大街上,心绪芜杂,直到快到家门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唯唯诺诺了半天,终于迟疑地问出了口:


      “常暗叔叔……我的爸爸妈妈,是怎样的人呀?”


        从小他就不断地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忍住不去探究和寻找自己的父母,小孩子的敏锐让他察觉到,这可能是一块难以告人而隐秘的幽暗地带,无法触及也不能触及。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那股血液里传承下来的情脉,终究还是冲破了牢笼,破口而出。他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去追寻父母留下的印记。


       常暗望进轰九郎的眼底,看了许久,终于似是释怀般的叹了口气。


     “他们……是很出色的英雄,也是值得敬畏的人。”轰九郎最后听到常暗叔叔这么说道。


       出色的英雄。这似乎是每个叔叔阿姨会拿来搪塞他的话。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廊灯照进了空旷的客厅,轰九郎突然眼眶一热,有些想哭。


       他知道他的父母是很了不起的人,是可以撑住半边天的英雄。可他们再厉害,也还是在最后抛下了他,让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孑然一身踽踽独行,彷徨寻找不到他们的痕迹。


      他们不是出色的父母,从来都不是。


       03.


       自轰九郎有记忆开始,他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了。


       他从小被一群叔叔阿姨轮流照顾长大,会温柔地给他织毛衣和围巾的是丽日阿姨,虽然看起来不太好亲近但每次过马路都会把他护在怀里的是爆豪叔叔,会说很多笑话和段子来逗他笑的是上鸣叔叔,喜欢给他讲王子和公主睡前故事的是八百万阿姨……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爸爸妈妈的概念,只知道这些叔叔阿姨是他最亲近的人,想一直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直到第一天上幼儿园回来,轰九郎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闷着被子抽抽搭搭地哭了一晚上。等丽日听到哭声赶过来时,小孩儿已经哭透了大半个枕头。


       丽日万分心疼地把轰九郎捞进怀里,一边询问他怎么了,一边细细擦拭着他被泪水浸满的小脸蛋,待小孩儿好不容易哭累了,抽泣声终于渐渐黯淡下来了,他一动不动地将头埋进丽日怀里,带着哭腔问道:“丽日阿姨……小九有爸爸妈妈吗?”


       丽日万万没想到轰九郎会提到这一茬,当即愣在了原地。


       轰九郎扒拉了几下衣领,往她怀里又拱了拱,断断续续地说:“老师告诉我们……每个人……每个人都有爸爸妈妈,那……那小九的爸爸妈妈呢?为什么我从来没看见过他们?”


     “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佐藤他们都有爸爸妈妈来接,小九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来呀?上村他们说我是孤儿,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丽日阿姨,爸爸妈妈真的不要我了吗?”说罢,轰九郎又小声啜泣了起来,脸蛋被泪水蘸得冰凉,眼圈红肿了一片。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孤独的存在,懵懂又绝望,仿佛划着船桨迎着巨浪而上,再怎么跌宕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唯有耳旁的惊涛和潜藏在黑暗的礁石作伴。他渐渐开始明白,叔叔阿姨再怎么照顾他,也不可能成为他一生的依靠,他们也有自己生活和工作,就像丽日阿姨会嫁人,耳郎阿姨也会有自己的小宝宝一样。


       他们会有自己的家庭,成为别人的爸爸妈妈,每天接送自己的孩子去学校,会给他们讲更多的故事和道理。


       可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地划着孤舟,在茫茫沧海上怯然前行,期望着在某个傍晚看到属于自己的灯塔,却怎么找也找不到。


       丽日陪着轰九郎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突然将他抱了起来,往阳台走去。


      夏日的夜晚没有一丝寒气,蝉鸣此起彼伏地隐没在枝桠间,不远处的居民楼还有些人家没有歇息,灯火零零散散地通明着。丽日抱着轰九郎靠在栏杆上,抬头便望见了一片星空。


       轰九郎瞪大眼睛看着浩瀚的星海,吸了吸鼻子,忽然听到丽日阿姨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九呢,其实是有爸爸妈妈的。”


       轰九郎懵地转过头,软软糯糯地问:“那、那他们怎么不来找小九呢。”


     “因为啊……他们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丽日的神情很柔和,她抬头望向苍穹,仿佛眼眸里都流淌着银河。


      “有多远啊?”轰九郎被绕得有点糊涂了,呆呆地看着抱着自己的大人。


      “……看到那颗星星了吗?大概就是从阳台到那颗星星的距离。”


       轰九郎顺着丽日的手指望向天边,城市的边缘是低矮的群山,明灭不定的星星铺在苍穹之上,其中有两颗特别耀眼的,肩并着肩靠在一起,散发着柔光。


       轰九郎看着那两颗星星,突然沉默了。以他现在的能力无法计算出这其间的跨度,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它们,想象着自己的爸爸妈妈也在星星的那一边看着自己。也许,在某个瞬间,他们的视线会交汇上,那时候,爸爸妈妈就会知道,他有多想见到他们。


       从那天之后,轰九郎就经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他将每天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在心里默默说一遍,然后祈祷着风能将他的心思带到天边。


       他想告诉爸爸妈妈,幼儿园的小朋友已经不再嘲笑他没有父母了,因为自那以后叔叔阿姨们会每天轮流送他去上学,全班的小朋友都知道了这些大名鼎鼎的英雄是他的抚养人,每天上下学的校门口宛如粉丝见面会,大家的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可只有轰九郎自己知道,他有多羡慕别的小朋友们。可以在爸爸妈妈的臂弯里睡着,可以牵着他们的手走过公园和街角,可以在睡觉前讨要一个晚安吻,想必做的梦都是甜的。


        他就这样幻想着星星的故事,走过许多个昼夜。每当睡不着的时候,轰九郎就会搬着把小凳子来到阳台,对着夜空发呆,仿佛就这样一直祈祷下去,终有一天会得到回响。


        04.


       轰九郎五岁的时候,幼儿园里发生了一件事。


       阳春三月,正是春游的好时机,幼儿园的老师带着小朋友们到城市周边的田野里去踏青,不料在路上遭到了敌人的攻击,好在保安措施很完善,救援一会儿就到了,老师们带着学生分头藏在角落,等待战斗落幕。


       轰九郎和同学们抱着头藏在一块巨石后面,不料突然从旁边跑来一个漏网之鱼,抬起手就准备对孩子们下手。


       救援的英雄焦急地追在后面,却也赶不上拦下这一击,眼睁睁地看着小朋友们要受伤了,忽然间巨石周边的一小块草坪刮起了飓风,猛地将敌人掀到在地,赶来的大人得以腾出时间将他缉拿。


       那一天,轰九郎觉醒了自己的“个性”,他的能力是“风场控制”。


       当天赶来的家长们几乎把轰九郎围了个透彻,小朋友们也将他当做是救命英雄。这样一个出色的个性,加上名门身世,将来是注定要成为不朽之人的。


       可轰九郎只是低着头,静静地坐在大巴车上等待来接他的人。待丽日赶来时,幼儿园已经走空了,听到老师说他觉醒出了个性后,丽日惊呼了一声,激动地把轰九郎抱起来转了好多圈,笑容一直没有落下过。


       那天晚上,丽日把轰九郎带到了自己的家中,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并亲手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差点没吃的扶墙走。


       饭后,轰九郎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忽然见丽日阿姨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陈旧的相片。


       他想钻进丽日的怀里凑过去看,却见这个向来温柔的阿姨难得正着脸,将他规规矩矩地放在了小板凳上。


     “有些事情……关于你父母的事情,现在你应该要知道了。”轰九郎听到丽日这样说道。


       他的心头一紧,呼吸急促起来。这一年下来,轰九郎猜测过很多种情况,他看了很多关于星星的故事,但没有一个指出星星到地面的距离。他原以为会一直这样漫无目的的追寻下去,却不想真相到来的这么快。


       丽日似乎还是有些犹豫,深呼吸了几次,眼神突然一沉,仿佛下定决心般的开了口:


     “你的父亲叫轰焦冻,母亲叫绿谷出久。他们是叔叔阿姨的高中同学,曾经一起在雄英高中英雄科就读。毕业之后,大家都走上了职英的道路。”


     “高中时期他们关系就很好,没想到毕业之后就正式宣布在一起了。当时大家都很震惊,结果没多久就收到了婚礼邀请函。”


     “那真的是我见过最幸福的婚礼了。虽然不是最盛大的,但是新郎之间的羁绊和感情却是最刻骨铭心的。”


     “后来呢,就有了你。刚出生的时候,你的爸爸妈妈可高兴了,怎么抱都抱不够,可惜英雄的工作容不得推缓,他们经常忙得找不着北,有时候就拜托我们来照顾你。”


     “等你长到两岁的时候,上面发布了一个保密级别为S的任务,指明要求你的爸爸妈妈执行。他们义无反顾地参加了,却没想到在最后一个环节不小心引爆了定时炸弹,最终……光荣牺牲了。”


       轰九郎听到最后,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觉得全身发凉,手脚发软,可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等真正知道真相的这一刻,所有话语都敌不过缄默。这大概是所有情况里最坏的一种,轰九郎想。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显然已经懂得了死亡的含义。他也在一次次的探究中明白了,星星的距离只不过是个谎言,可在漫长的日子里,心底总有些柔软在告诉自己,万一爸爸妈妈真的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呢?等到他们回来的那天,会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当真相真正揭开的时候,所有的痴心妄想瞬间化为乌有,等待他的只有永远的诀别。


       这太残忍了。


       轰九郎感到眼眶一热,却硬逼着自己不能流泪。他一遍遍地在心底告诫自己,你不能再哭鼻子了,你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可是鼻头却越来越酸,那是一种纯粹的难过,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悲哀,瞬间侵占了整个大脑。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渐渐哽咽,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丽日阿姨……爸爸和妈妈是真的回不来了吗?”


     “嗯……是的。”丽日没有回避,伸手抚了抚孩子的发顶。


       所有的勇气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轰九郎终于克制不住地淌出了眼泪,他一动不动地将头埋在丽日的肩上,只有带着湿气的鼻音随着呼吸起伏。


       当丽日后知后觉地感到衣襟被浸湿时,轰九郎突然带着哭腔轻声问道:“可……可是,要是小九想他们了,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时,丽日差点也红了眼,她的心已经软成了一滩,却咬牙持着最后的硬骨,将轰九郎的眼泪擦干,撑住他的肩,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


      “小九,知道阿姨为什么要在今天告诉你这件事吗?”


       轰九郎胡乱摇着头,被泪水糊得睁不开眼。


      “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就拥有自己的‘个性’了,你可能会走上成为英雄的道路,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英雄从来都不是无忧无虑无病无疾的超人,他们也有生老病死,也会抱憾离去,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的。”


        丽日将照片递到了面前,轰九郎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内容,那是两个笑得无忧无虑的青年,一个歪头满眸的星光灿烂,另一个转过头神色温柔地看着身边的人,仿佛眼中只盛得下彼此。


      “这是你爸爸妈妈以前的照片,他们曾经是最受人瞩目的英雄,也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们很爱很爱你,在心底发过誓要给你一个最完整的童年,可是最终还是敌不过天命。”丽日的声音微微发颤,“这就是英雄,时时刻刻处在危险之中,在爱与义面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即使代价是黄泉陌路。”


       轰九郎睁开泪眼盯着那张照片,良久之后颤着双手把它贴在胸口。


     “但是,永远不要因为害怕逃避成为英雄。就像你今天救下了同学们一样,叔叔阿姨也好,你的爸爸妈妈也好,在危险面前第一个站出来,不是出于责任,而是一种本能,他们义无反顾。”


        05.


       那张照片最后被轰九郎摆在了床头。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见到爸爸妈妈之后,一定要靠在他们怀里陷入梦乡。可现在,他只能揣着这份永无止境的妄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思量。


       最初的悲哀过后,是无穷无尽的静默。轰九郎变得越来越沉默,他不再像个黏糊的皮球一样稚气十足,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人坐着看书或者发呆,仿佛之前撕心裂肺的伤痛耗掉了他最后一丝生气,连身带心被揉进炉子里锻造,剩下的只有无言的孤悄。


       轰九郎开始像一个普通的小孩儿那样成长起来,从幼儿园到小学,再从小学到初中,可又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不普通的,扎根在心尖,不用阳光灌溉就能破土而出。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喜欢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即使现在的他已经不再相信星星的童话,可随着年龄的增长,轰九郎逐渐明白,童话的可贵之处不在于它的真实与否,而是在于,无论处境多绝望的人,都能在其中找到寄托和期望。就如同他仰望着浩渺星空,突然发现两颗明星时的微小慨叹,那大概是仍在世的人对故去亲人最深沉的缅怀。


       渐渐的,许多从小陪伴他到大的叔叔阿姨拥有了自己的家庭。轰九郎参加了他们的婚礼,看见了他们刚出生的小宝宝,心里没有酸涩,只有对新生儿的祝福和期望。他们会拥有很美满的家庭和童年,而不是像自己一样,没有归宿也没有依靠,只能放任心灵在深夜翱翔。


       偶尔他也会迷茫。当夜晚驱逐走白昼,催促着人们点上灯火时,家家户户映透着昏黄的光亮,这时的轰九郎会感到一股微弱的羡慕和迷惘,在蚕食着心底的敞亮。他也很想和父母一起吃一顿晚餐,一起去公园里散步闲聊,可从一开始他就失去了这个权利,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06.


       轰九郎不知道自己对父母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小时候的他盲目追寻过,也曾怪罪过,可到了现在,大多数时候的他都是平静沉稳地,将所有涌动的思潮都深压在了海底,表面不惊起一丝波澜。


       他只是不解,为什么爸爸妈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即使大义如此,但为何会有人在亲情和正义面前切断得如此决绝,仿佛等在前方的不是生与死的殊途,而是无悲无喜的天堂。


       他们抛下我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一丝后悔,有没有想念过我。轰九郎经常想道,却怎么也想不通透。

  

       他仿佛回到了原点,又开始漫无目的的搜寻起父母的资料,企图从那一纸档案中得到些许温度。但也许是最后的任务隐秘级别太高,网络上关于他父母的资料少的可怜,轰九郎只能旁敲侧击,从其他英雄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映像。


       上了初中后,轰九郎拒绝了许多大热社团的邀请,兀自加入了记者社,并且单独申请了“英雄史”栏目,开始将大把时间耗在档案馆和数据库中。


       他尝试着去了解不同的英雄,分析他们的行为动机和心理,企图从中得到灵感和答案,却无一进展。他逐渐地明白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理性心理去解释的,也许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心跳的声音被无限扩张,透过每一处神经末梢,掩盖了最后一丝惧让。


       轰九郎在书中看到了英雄的兴起和出现,看到了摆在他床头的人偶ALL MIGHT的传奇辉煌,也看到了百家争鸣的现今。他在无声中感动、热血沸腾,又在无声中沉淀下来,仿佛隔着彼岸看过云卷云舒,风云变幻,最后都化归成泥,永远的埋葬在历史长流。


       可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自己的父母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轰九郎惶惶不得其解。


      他只能在偶尔从档案馆归家的路上,看着长空中的星斗,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两颗,期望着在指星的引导下,逃脱这莽莽黑夜。


       07.


       轰九郎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有机会采访到欧鲁迈特,即使现在这位英雄已经步入迟暮。


       这件事没有在学校掀起多大的风浪,可却让轰九郎足足兴奋紧张了一个星期。据常暗叔叔说,这是母亲生前最崇拜的英雄,也是爸爸妈妈的人生导师。他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英雄有种天生的亲近和好感,就如同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偶时的奇妙心绪,仿佛刻进了骨子里,融进了血脉中。


       采访地点是在一个普通的公寓里,待轰九郎按上门铃时,欧鲁迈特正全副武装的站在厨房,以炸碉堡的姿态煮着一碗荞麦面,听到敲门声手一滑,油锅炸的噼里啪啦。


       轰九郎没想到一进门见到的是这种场面,愣在了原地与欧鲁迈特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待主人反应过来,热情地将他迎到客厅落座后,他才回过神来,自觉失礼地介绍起自己。


       这个传说中的英雄出人意料的亲和,毫无轰九郎想象中的高架子,他谈吐风趣幽默,又进退有度,让人感觉很是轻松愉悦。待问完准备的问题后,两人开始闲聊起来。


       轰九郎还在考虑怎么隐而不露地套出自己父母有关的情报,却没想到打开话端的是欧鲁迈特本人。他在采访结束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小心翼翼地试探性问道:“听说……你的父母是英雄‘焦冻’和‘人偶’……对吗?”


       轰九郎许久没有从他人口中听到父母的称号了。他顿了一会儿,缓缓地点点头。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提到的,但是他们是我最出色的学生……说是朋友也不为过。”老人的语气沉淀着怀念和沧桑,一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直到这个时候,轰九郎才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丝老态,之前饱满的精神气瞬间被疲惫席卷,时间在他干瘦的身体上打上了烙印。


     “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啊?”


       这是轰九郎从小到大询问的最多的问题,他听过形形色色的答案,无一不是夸赞他们的英勇无畏,但他却没想到今天能听到这样一种回答: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欧鲁迈特神色柔和地说道。


       轰九郎心猛地一颤,心房被涌上来的繁杂情绪逐渐填满,匀不出一丝空隙来思考。


       从小在他心底,父母的形象就是刚正铁血的英雄形象,后来在档案和资料中探索到的,也多半是他人的视角,竟渐渐的就忘却了父母这个词还有多么柔软的一面,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成长的日子,却在这一刻,抑制不住的想要多汲取些温情脉脉。


      “……你现在还怪他们抛下你吗?”欧鲁迈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轰九郎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咬住下唇神色复杂。


     “答应我,轰少年,不要因为这个怪罪他们好吗?”欧鲁迈特拍上他的肩,带些请求似的说道。


     “从他们选择成为英雄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是迟到早到的问题。”


     “但是,轰少年,爱与义之前从来都不是矛盾关系,他们在成全自己心中的正义的同时,也很爱很爱自己的孩子。”

 

     “他们和所有普通家庭的父母一样,倾尽了所有去爱你。”


       08.


      这期采访最后大受欢迎,从来都是默默无闻的记者社几乎成为了全校的焦点,想要入社的低年级生如潮水般涌来。


       但轰九郎似乎更加沉默了,他几乎把自己湮没在了书海中,像是没有书籍的滋养就会枯萎凋零一样。


       那之后他经常去看望欧鲁迈特,有时候甚至会惊喜地看到几个叔叔阿姨也在那里,听着他们谈起高中时代的事情,就连轰九郎都会有种时光倏忽的感慨,他能想象出那时的岁月,挚热又纯粹,干净地恍若束天的银河,在回忆深处熠熠生辉。


        大家似乎达成了一致,不再害怕在轰九郎面前提起他的父母。一群大孩子在饭桌上拼酒打闹,互爆高中的黑历史,追忆一起去过的地方,醉得一塌糊涂后又忽然抱头痛哭,迷迷嘟嘟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轰九郎静静地在一旁坐着,听到了许多关于自己父母的故事,他将醉酒后的叔叔阿姨安顿好后,又一个人来到了阳台上,等待黄昏之后的黛青夜色。他仿佛也被醺醉了,故事里的爸爸妈妈不再是刻板的标签,他们被填进了骨肉,变得真实而丰沛起来,他们也会哭笑,会和朋友彻夜交心,会在第一次靠自己打败敌人后欣喜骄傲,也会在受伤落败后低沉失落,就像自己身边每一个普通人一样。


       他们会在轰轰烈烈的恋爱后举行婚礼,而自己的出生就是上天对这段爱情最大的馈赠,他们像每一个初为人父的家长一样对他的降临手忙脚乱,笨拙却又虔诚地抱起他,在额上轻吻,将他奉为一生的宝藏。


       这样简单却完整的爱,为何从前的自己就没有感受到呢?


       09.


       毕业季如约而至,轰九郎在叔叔阿姨的怂恿下报考了雄英高中英雄科。


       笔试和文化成绩都很顺利的通过了,到了实践考试当天,轰九郎被带去了一座雪山上,考试的要求是在山顶的小屋中撑过三天,唯一的标准就是活下去。


       小屋中居住着这座雪山上的一家三口原住民,夫妻淳朴热情,有一个年幼的女儿,小女孩没有个性,但却机灵可爱得很,经常缠着这个好看的哥哥给他讲故事。轰九郎很快融入了进了这一家的生活中,白天帮忙干活狩猎,晚上围坐在火炉边谈笑话桑麻,两天下来没有看到任何敌人的踪迹,竟让轰九郎有种岁月静好的安逸感。


       虽然口中难以表述,但一家三口安安稳稳地生活在一间小房子里的满足和幸福,让轰九郎不可抑止的羡慕和憧憬起来。


       这样的平静一直持续到第三天,就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打破了。四个人窝在小屋里的火炉旁,裹着棉衣取暖,就听到木门被哐哐撞动的破碎声,轰九郎一个惊起,将小女孩一家人先藏在卧室,就奔去了前屋。


       这批敌人不难对付,但胜在数量多,争先恐后般从门窗缝隙间渗入,轰九郎不得不分心注意着卧室的状况,一边将风凝成风刃撕破敌人的突围。


       恶战持续了一晚上,当所有人呢都筋疲力竭的时候,小女孩的尖叫声突然响透了整个山头——

   

       房子着火了。


       火势从卧室蔓延开来,几乎是以燎原之势铺展出去,房梁不断地砸下阻断了来路,轰九郎一路以风墙蔽体闯进了卧室,却见小女孩已经被一个张牙舞爪的敌人挣扎地抓住,两人被困在火海中出不去,大有同归于尽之意。


       马上就是黎明了,考试即将结束,轰九郎本可以无视这一幕,逃去更安全的地方等待天亮,可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直接扑进了卧室的角落,和敌人打斗起来。


       火场中的氧气越来越稀缺,轰九郎感到呼吸严重阻塞,有种喉咙即将被割断的错觉,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想起了在屋子外焦急等待小女孩的夫妻俩,想起了这三天来在这个家中感受到的温情,那是他毕生都想守护的东西,他不可能放任这个家庭的破裂,至亲之人离开的痛楚,他比谁都清楚。


       他还想起来照片里爸爸妈妈的笑容,那是看到他出生时惊喜激动的笑容,也是毅然接下任务后慷慨赴死的笑容。轰九郎的眼前逐渐模糊,他仿佛听到耳边传来来自九霄之外的呼唤,爸爸妈妈终于在这么多年后找到了他,俯下身来对他说了句“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可是你们不用道歉,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怨恨过你们。


        我只是想要离你们更近一点,好看清你们心里所思所想,有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但现在我知道了,生与死的选择不过是一念之间,可有些执着是即使付出生命也要不顾一切握住的,爱与义在这一刻真正融合,让人毫不犹豫地跳进刀山火海,义无反顾。


       10.


       轰九郎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巨大的机器旁,床头围着将他从小带到大的叔叔阿姨们。


       看到他醒来后,大家齐齐松了口气,给他端水揉肩,俨然一副伺候病号的模样,但轰九郎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并没有伤痛之处。


        这时,主考官从门外走进来,笑眯眯地告诉他通过了精神力测试,现在已经正式被雄英高中录取了。


        轰九郎还未反应过来,周围的叔叔阿姨们就已经欢呼出声,讨论今晚要去谁家庆祝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机器是可以潜入进人的精神世界、模拟场景来检测精神力的高科技,考试中的一切场景都是虚拟的,但只有在生死面前做出正确的抉择,才能通过考验。


       雄英高中英雄科的录取通知书很快就到了,打开时轰九郎看到了一段录像,上面是两个他做梦都没想到的人——


       他的爸爸妈妈。


       他们正站在屏幕的另一端冲他挥手微笑。


       轰九郎呆呆地看着屏幕,突然眼眶一热,眼泪悄无声息地滴落了下来,止不住抑不得,只能放任它大开大合。


       他在泪眼模糊间,第一次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九郎,当你看到这个录像时,我们可能已经不再世间了,可我们还是要祝福你,踏上了成为英雄的第一步。”



      “请原谅我们的不辞而别,但我们的职业是英雄,我们的荣耀也是英雄,离开是在所难免的。”


      “九郎,爸爸妈妈知道这次是真的要与你永别了,尽管我们非常的不舍,我们也想要参与进你成长的每一个阶段,看着我们的宝贝儿长大成人,但万事难全,这些事情都只能由你自己一个人撑过。”


     “请无论如何都要记住,我们很爱很爱你,所以要在这个世界上更勇敢地活着,成为一个温暖明亮的人,永远活得敞亮,心中有不灭的光。”


      “如果有一天,你也成为了一名英雄,请务必要照顾好自己,我们陪伴不了你走过剩下的人生,但是我们会在天边为你祈福,愿你能喜乐无忧,顺遂安康。”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告别,九郎,望珍重。想我们的时候,就推开窗看看星空,我相信你会找到属于我们的那两颗。”


       轰九郎抱着录像跑到了阳台时,漫天繁星错落有致,他抬起头望向北边,那里有两颗最亮的星星正依偎在一起,扑闪明灭。从此以后,有了指星在望,就像是漫长人生路上,有了前行的方向。


                                                                                 FIN.


注:布兰迪根,威尔士神话中的巨人国王,《马比诺吉昂》中的主要角色,不列颠的统治者。因其妹妹布兰雯嫁到爱尔兰遭受侮辱,引发了双方战争,后不幸牺牲。布兰死前命令部下将自己的头颅砍下,葬在“白山”之上,面朝法兰西,以保佑不列颠永不受侵。


【碎碎念:非常感谢能看到这儿的你,我们下篇文再见w】












【轰出】双向狙击(短/FIN)

-cp:轰出only


-摄影师轰×唱见久,双向粉丝,主轰视角。


-推荐BGM:《On the Water》-Finding Favour


      01.


      轰焦冻第一次见到绿谷出久,是在一个地方台的综艺节目上。从来没有看过这款节目的他,不知道为何突然停住了。


      电视里的绿谷只是坐在一台钢琴前,安安静静地弹唱了一首异国民谣,唱功算不上太出色,但是胜在声线独特,干净纯粹的少年音随着琴键一同起起伏伏,撩拨得听众宁静的思绪也跟着探头探脑。一曲唱罢,他深深的鞠了个躬,露出可与星月比肩的灿烂笑容。


       后来,轰听到主持人介绍,绿谷是一名颇有些名气的网络歌手,在某知名弹幕网站上投稿,圈名叫“人偶”。


       近些年来随着二次元的普及,越来越多的网络唱见登上了真实的舞台,他们有的固步自封,不愿承认和改进自己的短板,最终湮灭在娱乐圈的大潮之中;也有的心思玲珑剔透,在接受了专门的歌唱培训后,走上了职业歌手的道路。


      但绿谷仿佛是很特殊的一个。他在上了电视节目之后就没了消息,一星期之后,像往常一样在自己的专栏里投了稿。没有理会媒体营销号掀起的微小波澜,他就像个简简单单的大学生一样,重拾起吉他和行囊,唱起了属于自己的歌谣。


      那似乎是绿谷唯一一次上电视,也是自那天开始,轰开始有意无意的关注这个名叫“人偶”的唱见的消息。


      他平时很少上这一类的网站,为了绿谷特地下了一个APP,刚一打开视频就被如虎狼之军的弹幕气势惊到了,视频上方清一色的“老公终于想起自己的账号密码了嗷嗷嗷”、“啊啊啊啊这个声音我恋爱了”、“耳朵不仅怀孕了还生了一堆!”,让轰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才好。


      茫然地等着前奏的鼓点,直到绿谷开口的那一刻,轰的心却突然奇异地安静了下来。耳机里满满的都是这个少年的声音,听到最后,连心里都满是他的声音。那歌声仿佛融进了他的血脉筋搏,扎下根发了芽。


      一口气听完所有的投稿,轰无以为报,只能转而在打赏处一口气买下十个潜艇,以示喜爱。


      02.


      接下来的日子,轰在忙着找杂志社的同时,开始像个普通的粉丝一样追逐起了绿谷的步伐。


      他发现,绿谷比较偏好轻松治愈系的歌曲,很少唱当红的流行音乐,倒是对北欧的民谣情有独钟,甚至还精通北欧一些地方的民族语。他抱着一把吉他开口唱歌时,明明是元气十足的少年音,却偏偏有股融于雪地里的清凉感。仿佛是在破旧的列车站里静静地看了一整夜的风雪,昏昏欲睡时看到破开的黎明时那种惊艳感。


      最让轰感到惊讶的是绿谷自己创作过的一首歌,不同于现代歇斯底里的伤感情歌,也不是爆裂感十足的电音,它更像是一首温暖深沉的后摇,在都市里沉醉后复又清醒,看着人来人往,找寻自己的归宿。虽然曲子稍显稚嫩,但却有自己独特的思考。那首歌因为曲风问题不算特别火,但却被轰反反复复循环了很久很久。


      有时绿谷会开直播和大家聊聊天,这时的他稍显活泼一点,偶尔打打游戏,赢了眉开眼笑输了闷闷不乐,真实可爱。有时又只是一语不发的听粉丝们倾诉生活中的烦恼,轰也能从那均匀又细微的呼吸声中得到些许安心感。


      他一如既往大手笔的打赏,没几次就蹭蹭爬上了排行榜榜首,却没有加过粉丝群和应援团。神秘土豪的事件如风暴般席卷绿谷的粉丝间,而轰本人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连绿谷都眼熟这个ID了,几次看不下去的在直播里出言劝阻,依旧未果。


      就这样蹒跚着走过冬天,初春伊始,轰要开始再次踏上旅程了。


     他是一名自由摄影师,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在旅途中。从前的轰从来没有过心灵归宿这一概念,他攀山下海,人间过客一般的走过海角天涯。但这一次,他想,能伴随着绿谷的歌声流浪,他也不算是毫无牵挂。


      直到出发之前,轰习惯性的查看了一遍信息,最后打开了N站,才惊讶的发现,这个只关注了一人的小号居然收到了一条私信。


      人偶:不好意思打扰了…但是不说出口的话实在有些良心不安orz其实我并不缺钱,您不需要打赏得这么多……感谢您的喜欢,但我还是希望您能把钱花在自己的生活上,好吗?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作为补偿,您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唱歌跳舞什么福利都可以的!我尽量满足!谢谢支持!(鞠躬)


      这样状况外的情节让轰的脑袋瞬间一空,随即各种思绪炸开了花。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绿谷会注意到自己,也从来没想过他们会搭上话。在他的认识中,他对绿谷的追逐甚至都算不上是粉丝崇拜偶像。他只是想将这个人当成距离得当的朋友,默默听着他的歌,走过各自的人生。


      可是绿谷的这番话打破了原有的距离,也打碎了他的认知。他暗骂自己的贪心的同时,却又控制不住的想到,原来自己还可以要求更多。


      一番考量后,轰怀着自己都理不透的复杂心绪敲下了回复:那如果不冒犯的话,能不能将你的地址发给我?我算是一名旅行家,希望能在旅途中将每一站的景色分享给你。要是给你带来麻烦了的话,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打赏了。


      那边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发来了一串地址。


      轰看着这段消息,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期待旅行。那些震撼人人心的自然风光,不论是滔天巨浪中的渺渺一舟,还是无垠雪地上的瑰丽极光,终于不再是他的专属记忆。这种喜乐有人知,甘苦有人共赏的满足感,在心中抑制不住的发酵。就像从来都是孤身闯荡的剑客突然有了人陪伴,即使身在千里之外也似近在身边。


      他有了正当理由与想要的人分享他的足迹,即使对方可能只是出于礼貌,隔夜就会忘。


       03.


      一个人旅行的日子总是新奇的,漫长的平淡过后是偶尔冒出头的惊险刺激,就算再普通的城市,也会有值得拿出来津津乐道的资谈。


      在南美游走的四个月,轰捕捉到了很多精彩的镜头。草原上从族群里落单的美洲虎,呜咽着潜伏在矮林里;湖面与天缠绵相接的乌尤尼盐沼,是传说中最接近天堂的境地;还有南美高原上永远敞亮开阔的苍穹,躺在草地上注视着它时,宛如跌进了沉醉绮丽的梦境。


      每当这时,轰就会想起绿谷干净的笑容和歌声。他不知道对一个从未在现实中见过面的人会不会产生类似思念的感情,可是每当思绪放空的时候,那个人就会突然钻进他的脑袋,满满的怀揣着,令人不愿放手。景色动人心弦,但心底总要藏着一些秘密,才能在无人清净之时自己把自己灌醉。仿佛能够呢喃着他的名字撑过翻山越岭的疲乏,就是人生最大的馈赠。


      几乎每到一个新地方,轰都会给绿谷寄他拍摄的照片。第一次寄的时候他还有种朝圣般的紧张,心里隐隐落落地在期待着些什么,想要在明信片上写几句祝安的话,甚至只是一个落款都足矣。


      可最后轰还是放弃了,将什么都没写的相片寄往了大洋的另一端。那上面有大自然雕刻的宝藏、有城市规划师的杰作,却没有一张人像。它仿佛只是在邀请收信人看一场杳无人迹的旧电影,然后悄然退居幕后,看时的喜乐悲欢令人难以忘怀,散场后便是殊途陌路。


      再到后来,那丝不为人知的期待终于被消磨殆尽。轰在阁楼顶上吹着风清醒到凌晨,终于在黎明到来之前躺回床上合上了眼,在沉睡之前,他隐约听到了来自心底的自嘲,拧着神经末梢的一角在微微刺痛。


      他还在期待着什么?对方的回信吗?可他浪迹在天涯,永远无法停驻步伐,对于绿谷来说,他只是万千粉丝中的一个,无名无姓,行踪捉摸不定,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只可能是单向的。


      对方在明,他在暗,就注定会输的一败涂地。


     从此轰日复一日的给绿谷寄明信片,渐渐地竟从这种毫无反馈的行为中得到了宽慰。他自我安慰般的想,也许这样单向的狙击才是最令人舒适的存在,你永远不知道对方的反应,就可以在心底想象和假设,他看到这张照片时是何等的惊艳和欣喜,与自己如出一辙。


      04.


      若是就这般顺风顺水的走过,两人毫无交集倒也作罢。可命运总喜欢在拐点处玩笑般地打一个结,将两条平行线纠缠在了一起。


      路过玻利维亚的一个小镇时,轰遇见了一个日本老人。他乡遇故人的惊喜可想而知,老人热情地拉着轰去他家做客,温了半壶珍藏的清酒相待。交谈中才知道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一名四处奔走的自由摄影师,直到四十年前偶然路过这个小镇时,遇见了他现在的妻子,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异国恋的艰难险阻不必多说,闻者自能体悟。可老人谈话间似是不愿再言苦,他只是一边斟着酒,满脸平和地诉说着他与他的爱人生活的点滴,从相识相知,到相恋相守,从此再也放不开手。


      两人秉烛夜话间,故事的女主人公回到了家。轰终于见到了这个平凡却幸福的女子,她如今已垂垂老矣,但却总是带着微笑,脸色红润。会说一些简单的日语,看到轰之后明显十分高兴,用别扭的口音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就去厨房摊玉米烙饼去了。


      老人自妻子回来就一直弯着眉笑,两人没有多说什么话,但是无言之中的默契却让人觉得浑然天成,谁也无法再介入。


      在听了轰的自述之后,老人抿了一口酒哈哈大笑,随后拍了拍他的肩问道:“小伙子,你走过了这么多地方,有遇到一个能让你停下脚步的人吗?”


      轰微微一愣,心里无端地想到了一个人。


      见他沉默不语,老人也不觉得唐突,闷了一口酒后似是有些怀念地道:“我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孤寂又浪漫的像一匹狼,去过世界每个角落,灵魂却连一个落脚地都找不着。可我最终还是找到了,我的妻子,我爱她,就仿佛前二十年的路程都是为了找到她而走过的。”


      “……爱?”轰喃喃道。


      “没错,是爱。”老人一边帮从厨房里出来的妻子解围裙,一边和蔼地对他笑道:“只有当你遇到你爱的那个人时,才会想要去停下旅途的脚步,与他(她)一起坚守着一方净土,厮守一生。”


      饭后老人又带着轰参观了他年轻时拍的相片,黑白的照片里原本只有山川峡谷、风雪雷电,可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起,镜头里多了一位玻利维亚的女子,她年轻的面孔柔和美丽,笑得十分灿烂。


      后来,轰给绿谷寄去了唯一一张有人出镜的照片。照片上,老人看着前面正赶着牛羊的妻子笑得温柔,就这么在背后默默注视着,直到地老天荒。那天,轰的思绪起起伏伏,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在照片背后写上了一句话:


     “爱是什么?”


      尽管对方可能不会在意这样一句毫不起眼的话,它看起来卑微又世俗,但确确实实是轰在内心的拷问。他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也不是不懂爱情的呆瓜,可在现实之前,却被内心芜杂的情愫扰乱了阵脚。


      这份感情被意识到的太突然,显得荒唐又太过轻慢。轰想,他要花一段时间好好理清自己的心绪,再庄重地捧起这份喜欢,悄悄递到那人的跟前。一辈子都没有回应大概是最好的结局,这样他就可以潇洒流浪,再寄去更多的相片给他。


      05.


      离开玻利维亚后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轰依然在捕捉奇迹,定期寄去照片。


      直到两个月后,绿谷出了一首新歌。


      这首歌名叫《Love is Vagrancy(流浪)》,是他迄今为止唯一一首写爱情的歌。曲风类似西方的福音歌曲,柔和中带着丝丝缕缕希望。


       轰不知道绿谷是否看到了自己寄去的相片,他宁愿把这一切当成是巧合。可尽管如此,他还是躺在高原草场上,安安静静地落泪循环听了一宿。


       06.


       接下来的两年,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毫无波澜的状态。轰辗转投了几家杂志社,都不太满意,只好一次又一次的踏上旅程。他似乎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这份感情了,却一步一步藏得越来越深。


      直到某一天,绿谷宣布退圈了。


      轰知道这个消息时还在国外,他没有想象中的悲伤,可却也是实实在在呆住了。在这个圈子里待了两年,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一些常识。他明白,这个由网络构建起的世界里,退圈是很常见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总有那么一天,分别会降临在头上。


      可轰似乎从来没想过绿谷会退圈,他以为这个青年会从白天唱到黑夜,从黑发唱到白头。


      离开之前,绿谷最后接受了一个访谈。那天YY频道里人数爆满,公共频道里却鲜有人发言,大家都在沉默着等待绿谷的出现。


      在访谈中,主持人问到他退圈的原因,绿谷只说是他硕士要毕业了,之后要开始自己创业了,可能无暇顾及这些事。绿谷向来对自己的隐私保护的很好,有很多粉丝都是直到最后才知道他还是个学生。


      最后一个环节闲聊时,主持人随意似的问道,在唱歌的这几年里,有没有一个人给他带来了特别大的触动和影响。


      绿谷想了想,笑着回道,有这么一个人,但却不是唱见圈的。他是一个很著名的摄影师,叫“Shoto”。几年前,绿谷从第一次看到他的作品时就喜欢上了他,特别是那组北欧的相片,是他第一首自己写的歌的灵感来源。


      “可惜这几年这个摄影师的作品并不太多。”绿谷有些遗憾地说道,“但是感谢我的一个摄影师粉丝,这几年一直在不间断地给我寄他拍的相片,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觉得他的作品有些风韵和‘Shoto’很相似。”说着绿谷神秘地停顿了一下,颇有些调皮意味。


      “他的照片也给了我很多思考和灵感,所以,我想在这里对他说一声,谢谢。”绿谷很认真的道了声谢,便关了麦不再吭声。


      那天听了访谈的录音后,轰沉默地去邮局寄了最后一批相片。他想,等这次旅行完后,就回去好好修整一番。


       他和绿谷没有任何超越单向的交流,甚至在N站的私聊里都没有再说过话,这样单薄的关系,要是在人家退圈后还去打扰他,就不太礼貌了。所以,这组相片,就当是他对于绿谷那句感谢最后的回应。


       感谢这几年无声的陪伴,让我的灵魂不再独行。可到了最后,剩下的路我们还是要分别走下去,义无反顾。


      在寄出去的前一刻,轰纠结良久还是在落款处写下了他的第一个签名:Shoto。


       到了最后,他还是想告诉对方,我没有离开,你眼里看到的景色,一直都是我的杰作。


      07.


      轰在休息了半年之后,开始踏上重游之路。他将这几年去过的城市再逛了一遍,发现了许多新事物和新景象。


      到玻利维亚境内时,轰顺便去看了看小镇上的老人。没想到老爷子却突然告诉他,有封收信人是他的信寄到了他们家。


      轰疑惑地开了封,坐在怀念已久的高原草地上看了起来:


亲爱的Shoto先生:

       你好!

       我是你的一名粉丝。在过去的几年里,你匿名给我寄了这么多相片,这让我感激地无以为报,每每看到你的作品,我都会感到灵魂被拨动,创作的欲望高涨。我写过的那些歌,有的是献给你的照片的,有的却是唱给你本人的。


       如今的我虽然退出了唱见圈,但我仍奢望着能够唱歌给你听,能够写歌给你。这大概就是粉丝的一点点狭隘心愿吧。


       我硕士的专业是新闻传播学,如今我毕业了,自己创业开了一家杂志社。在此,我想隆重的邀请您,成为我们的永久供稿人,可以吗?


       可我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你的地址,我只能给你从前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寄一封信,希望终有一天你能看见。


       见字如晤。

                                                                  绿谷出久


       哨声响起,调皮的玻利维亚小孩儿从轰身边跑过,又一溜烟儿地窜进了羊群中。轰从信里抬起头来时,阳光正好。他仿佛在一片全是暗礁的海域中航行,恍惚间看到了灯塔,从此牵着他的手走下去,有了指引,再大的风浪都不惧怕。

                                                                                FIN.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你,我们下篇文见w】

【周叶/周泽楷生贺】遇见你的概率论(短/FIN)

—楷楷生日快乐~咸鱼最终还是没赶上当天发TAT


—竹马私设,各种bug勿介意,流水账般的记事


01.


周泽楷觉得这个夏天过得浑浑噩噩的。


高考前神神叨叨了大半年的暑期计划,所有的期待与兴奋,仿佛从理综考试结束的最后一道铃声响起时就被抽干了,只剩聒噪的暑气和空调里呼呼吹出的冷气在负隅抵抗。


成绩出来前跟着家人走南闯北看各地的人头,成绩出来后就只剩瘫在床上的志气了。倒不是高考成绩不理想,周泽楷的心态很稳,发挥的很正常,只是毕业的分道扬镳、对漫漫前路的迷茫、突然空闲下来的无措就像炖大杂烩一般一股脑的塞进了心头,压的人麻木又喘不过气。


——总感觉这个夏天少了点什么。周泽楷吃着冰凉甜腻的芋圆,用自己当机了快两个月的脑子思考着。


大概……是叶修汗衫上好闻的橘子水味吧。他低垂下头,大口地嚼起了冰块。


叶修是周泽楷的竹马,两人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默契到在教室里背靠着背玩手游,对方一个微小的颤动都知道是巡逻的老师来了。就连他们俩人房间的窗户都是相对着的,中间隔着不过十来米的距离,小时候叶修曾想过拉一道滑索道作运输工具,吃了一半的冰淇淋可以留给对方,不过被周泽楷严正的拒绝了。


如此想来,以前的假期似乎都充斥着叶修的印记:一起在空调房里看老电影吃棒冰、一起帮看门的大爷修剪草坪好攒够钱买学校旁玩具店里的战舰、一起在开学的前夕疯狂赶作业……这一切仿佛都沉浸在那片熟悉的橘子水气息里,糅杂着记忆模糊的一角渐渐消融,待这一场大梦一醒,便只剩下汗湿满身带来的粘腻感,让人忍不住皱眉埋怨夏日的烦闷。


周泽楷无端地感到了一股烦躁。视线飘到了对面的窗户上——没人。


……好吧。他拉上窗帘遮住阳光,怏怏地咬了口剩下的半边冰淇淋,耷拉着眉眼。


叶修的妈妈前不久生病了,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得在医院调整两个月,叶爸白天有工作,叶家的两兄弟平时就轮流往医院跑去照顾叶母,叶修能出来找他玩的机会少之又少。


放假两个月,周泽楷见到他的次数居然可以用一只手数出来。


还好两人考上的大学都在同一个城市,而且学校还挨得很近,坐一站地铁就到了。周泽楷舒了口气,口腔里冰冰凉凉的,脸却烫得厉害。他揉了揉干松的头发,由衷地希望这个暑假赶紧结束。


上了大学……也许一切就会好起来了吧。


02.


但造化弄人,真正上了大学后才发现,其实大学并没有传闻中的轻松。


铺天盖地的ddl、部长随时随地甩来的锅砸的人晕头转向,高数作业做到凌晨是常态,好不容易赶完手上的策划案想要去吃顿火锅看看电影放松一下,才发现pre和讨论稿还没准备……


周泽楷的大学生活就在忙碌与惊慌中展开了拉锯战,明明还什么都不明白,就跟着惶惶向前方踏步——他沉默踏实的性子受到了所有同学的喜欢,寝室关系处理的也不错,加了两个社团和学生组织,新交了一些朋友……可却再也没有那股橘子水味带来的安心和归宿感了。


周泽楷突然想起了离家来上学时候的情景。


本来叶修跟他订的是同一躺列车,却因为叶母的出院不得不临时改签。晚上九点发车,周泽楷一个人站在进站口,看着不远处挥手的父母,还有这个小城泛着凉意的夏夜、不远处广场上呼啸闪烁地灯光和招牌,敛了敛眸尽收眼底,然后一转身进了站。


上次见到叶修……还是三个月前了吧。


虽然知道这样很矫情,但周泽楷还是清楚地记得分别的时长,又迫切地盼望着遥遥无期地再见,仿佛这样就能够弥补心底空下来的一块什么地方。


……罢了。周泽楷一合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工作上,电脑荧幕发出的光亮打在他的鼻梁、面颊上,把滑落的一丝丝失落悄悄隐藏在了这个大城市的灯红酒绿中。


03.


虽说两人的大学紧挨着,但好像自从上了大学后就没再见过面了。


周泽楷有时候会从叶修那个大学的门口路过,入目的是如出一辙的人来人往、绿荫小道,他眯着眼往远处望,企盼着能来一次动人心魄的偶遇,但上天仿佛把自己的头埋在了沙滩里,一点缘分都不肯施舍,最后都只能默默地重新跨上自行车,仿佛陌路一般寥寥远去。


叶修从来不用社交软件,在年轻人中大约是个十足的异类。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周泽楷还经常用短信联系叶修,毕竟都是第一次离家,同乡加上竹马的身份足够让人产生一丝微薄的依赖感。他的话不多,叶修也不怎么用手机,经常一句话隔天才收到回复,看着熟悉的叼烟小人还有依然嚣张的语气,周泽楷一勾唇,轻轻浅浅地笑了笑。


但渐渐的,等两人都适应了大学生活后,这种联系就仿佛断了线的风筝,没了影。偶尔露出一个残影,却恍若可望不可即的圆月,只能惹得周泽楷心弦微动,连一朵浪花都掀不起。


四个月。

   

周泽楷只能在心底默默地翻着日历。虽说男生的友谊不像女生那般,需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他相信以后再与叶修见面,他们还会一如当初般默契与随意,甚至不会对这几个月的失联做出什么解释。


可是总有些什么不一样了。周泽楷感觉心底有什么在暗暗滋生发芽,却因为得不到雨露光照,焦虑而空荡。


习惯了十几年的形影不离,从相同的生长环境突然分别,各自生活,即使是几个月的分离也会显得漫长而折磨吧。


04.


冬的气息悄然侵袭,当周泽楷穿上棉袄噔噔噔地跑去刷锻时,才发现冷意不知不觉间嚣张地肆虐了天地,裹在晨风中只让人觉得“脸面”全无。


夏天的燥热仿佛还没从心头溜走,就草草换了季,让人一点防备都没有。周泽楷觉得自己已经和这个嘈杂而繁华的城市融为了一体,永远沉寂不下来的夜晚宛如一杯温吞的鸡尾酒,伶仃大醉后从里面爬出来只有满身的寒意与清醒。


马上就是期中周了,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准备考试和论文,偶尔走在从自习室回到寝室的小道上,周泽楷才会想到这个城市另一边天际的叶修。


五个月。


淡淡的思念萦绕心头。心底某个角落干枯一片,却有枯木正逢春。周泽楷懵懵懂懂间仿佛了悟了几分,却又停在了原地不敢跃进半分。


他想他大概是疯了。


05.


最近周泽楷所在的团学联联合本市的其他几所大学举办了一项造福群众的活动,名为“一周cp”,即将随机的两个人凑成一对临时cp,每天一起完成一项任务,七日后成不成真就要看造化了。据参加过的前辈说,脱单率极其可观。


周泽楷本来只是个埋头苦干的干事,对参加这种活动并不热情,没想到部长大手一挥,要求部门每个人都要亲自参加体验,好写出后期回馈意见,无奈之下只好报了名。


几天之后,匹配结果出来了。周泽楷的cp网名叫“一叶知秋”,加了对方的微信后,他看着自己的名字“一枪穿云”,觉得有理由怀疑主办方是不是按照名字的对称性来匹配的。


试着打了打招呼,对方马上就回了,不过却告诉他现在有急事,可不可以稍后再聊,周泽楷欣然同意。打发等待时间的空闲,他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发现动态寥寥可数,大部分都是学生工作或者社团活动的推送转发,稀有的几张图片大概都是在路上顺手拍的景色,有学校里围着一堆吃罐头的流浪猫、还有连片的红霞点缀着西洋房式的教学楼。


看到最近的一张,周泽楷呼吸突然一滞——那是他们学校的校门。如图无数次他向叶修他们学校的校门里眺望一样,这张图里的视角、景色仿佛克隆了一般,只有校门上的校名在提醒他这不是自己的视觉记录。


应该……是个很爱生活的人吧。周泽楷惴惴猜想。


当晚,等到一叶有时间后,两人开始聊了起来。一般不是特别能侃的人和周泽楷聊天都会感到有点冷场,但一叶仿佛是个意外,他不算话唠,但总能找到周泽楷话语里的点,揪出来让对方有说下去的欲望,而且谈吐幽默,偶尔蹬鼻子上脸般地自夸自擂,也只会让周泽楷觉得他很可爱,一笑了之。


第一天的任务是传统的真心话大冒险,两人用系统的石头剪刀布半天没有分出胜负,却玩的不亦乐乎,笑岔了气,待到周泽楷终于败了一局后,他坐在板凳上乖乖的接受提问。


——“除了父母,对你最重要的人是谁?”一叶想了想,挑了这个。


周泽楷愣了愣。原本可以随便从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甚至从小到大的所有老师中选一个拿出来搪塞,但是此刻,他却莫名地很想说出心底的那个名字。大约网络交友的好处就在这里,只考虑灵魂与灵魂的距离,而没有现实中乱七八糟的利益纠纷,所以才可以坦诚地告诉一个不久前还是陌生人的新朋友埋藏在心灵深处的那些事。


——“是我的竹马。”周泽楷顿了顿,这样答道。


“呀!你有竹马呀?”一叶似乎很惊讶。


“嗯。想听故事吗?”周泽楷唇角微微上扬,打字回道。


“想!”对方想也不想的回答。


周泽楷深吸了口气,企图把藏在心底让他呼吸不正常的蒸汽炉压抑下来,未果,只好开始娓娓道来。


“他姓叶,所以刚开始看到你的id很亲切。”


“我和他认识十几年了,从刚能满屋跑着疯就认识。”


    ……


周泽楷开始淡淡地讲起了故事,他是理科生,文采一般般,但却觉得这次聊天比以往写过的所有作文都精彩。一叶大概是在认真听故事,一直没有发言,周泽楷却仿佛知道他还在一样,默默地讲了下去。他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却在此刻,将这五个月来的苦闷和茫然一股脑的倾倒了出来,毫无保留。


待到故事讲完,周泽楷有种如释负重的快活。他将最后一句话发上去后,打了个微笑的颜文字。


左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久,一叶的回复才姗姗来迟,却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很精彩。”


周泽楷没有觉得他在敷衍,自己用心在讲,有人认真在听,就足够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一叶后来紧跟着的这个问题。


——“那……你觉得你,喜欢他吗?情人间的那种喜欢。”


周泽楷忽的麻了半边身子,心跳频率仿佛想要冲出九霄云外,连脖颈处的脉搏跳动都能清晰的感受出来。他的大脑在此刻居然还能快速旋转,装得却是一团混沌,搅得心神更加难宁。之前枯木逢春抽出的小绿绦,被他遮遮掩掩不愿拿出来,此时却猛地被一叶拔起,被迫屹立于心间,接受着一遍又一遍微妙心情的拷问。


浓雾被拨开之后,只剩坦白一片。


周泽楷本来以为戳破这层纸之后,他会坐立难安,会纠结而彷徨,所以他砸掉了心底的所有明镜,窝藏着不敢正视。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心底澄澈得只剩下一个湖了,他无意间的一个低头,就泄露了自己所有的心事和爱恋。


——“嗯”他恍惚间听见自己这么回答了。


06.


那晚之后怎样,周泽楷已经记不清了。但一叶从此起每天都催着他去表白,浑然忘了他们现在还是cp这件事,令周泽楷很是苦恼。几天下来,他原本干瘪的转移话题的技术竟然不知不觉间精进了很多。


除此之外,与一叶的相处都很舒服,周泽楷仿佛找到了知己一般,从灵魂深处的愉悦感充盈全身。其间几个任务都很有趣——第四天是拼拼图,要求双方把各自照的一张照片拼起来还原在一个场景里,两人冥思苦想大半天,最后一叶自作聪明地说:要不我喂你吃东西吧!我在家最喜欢喂我弟弟吃东西啦哈哈哈哈哈。


周泽楷抽了抽嘴角,勉强同意了他的恶趣味。


一叶磨刀霍霍,大p特p,最后成品出来时,周泽楷竟意外的被镇住了:右半边,青年精致的侧脸被几缕碎发挡住,脸颊和鼻梁的弧度却堪称完美,嘴巴微张,双眼专注的望着前面的人,一笔入画。左半边,却只有一双拿着勺子的手,但这只手的魅力却丝毫不输于右边的青年,因为这只手实在太漂亮了——指骨有型而又修长,轻轻搭在勺子上却仿佛点到了最高级的琴键上,莹润如玉。


周泽楷忽的想起了叶修的手。他从小到大看见过无数次,那双手帮他拆过冰棍、给他传过篮球、甚至蹂躏过他的发顶,莫约太过熟悉,此时竟一时记不起细节……微风不知不觉在心底掀起了海潮,汹涌澎湃,难以平静。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十分凑巧,这天是周泽楷的生日,他被寝室的几个同学拉去吃了一顿火锅,几瓶啤酒下肚,吹着冷风回到寝室竟觉得义胆壮了不止半分。


最后一天的任务是共同完成一件事情,列表列了一大串,最终两人选了一起看一部电影,周泽楷之前没有告诉过一叶自己的生日,因此听到他去吃了火锅只当是寝室聚餐,没多说什么。最后一叶挑了一部很经典治愈的英国动画电影,挑眉问他可不可以,周泽楷扑哧笑了出来,说没想到你这么童真,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悬疑片之类的呢,一叶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表示大人有大量的不跟他计较。


在看之前,一叶突然提议说,要不我们连麦看吧。周泽楷愣了愣,然后欣然同意。


连上后只是相互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就开始了。一叶的声音带了些鼻音,可能是感冒,却有一些莫名的熟悉感。


整部电影看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本来就是一部安静又温馨地有如泡了一整天牛奶浴地片子,偶尔对方清浅地呼吸声夹杂着电流声从耳机里传来,更觉得暖意十足。


到了最后,主人公张开双臂拥抱着一路陪伴着他地朋友,字幕里出现了一段话:“燃灯者,当你手摩我顶,静似奔雷,一只蝴蝶正为我,预示一个石头也会开花的世纪。①”然后片尾曲缓缓响起,画面里是他们在一起的所有回忆。


周泽楷觉得今天的露水太重,自己的眼角有些湿了。


他整理好心情,开口打断了沉默,说了句话。


这时,耳机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所有的心思。


——“小周,生日快乐,想哥了吗?”


周泽楷是惯常不会太惊讶的,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是不是自己啤酒喝多了出现了幻听,因为耳机另一端的声音分明是——


叶修。


难道……一叶就是叶修???周泽楷错愕地张了张嘴,想发出些声音,却失败了。耳边仿佛炸了一连串的礼炮,嗡嗡作响,顺着神经扎进心底。这、这怎么可能?


大概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叶修噗嗤笑了出来,“怎么?之前在我面前多坦诚的话都说过了,现在临时装鸵鸟,不承认了?”


他不提还好,周泽楷瞬间想起了这几天自己对一叶的知无不言,初识心意的年轻人总是想要找个人当恋爱参谋,因此这几天他不知不觉说了多少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啊啊啊,想想就要爆炸了。周泽楷捂住脸,把自己埋得更深了。他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但心头惴惴不安的跃动惊醒了他,让他感受到了一丝真实的存在感。


——原来,眼前的事都是真的呀。


……那,叶修是怎么想的呢。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被四面八方聚集的气流堵住了,眼睛被蒙住,耳朵也被塞住,整个世界只有蹦跶的心跳在作祟。


耳机另一边似乎等了许久没听到声音,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由我先来吧。”


“周泽楷先生,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嘭——


周泽楷仿佛听到了自己的理智崩断的声音,铺天盖地的惊喜和陌生感情决堤般涌入心底,填的满满当当,分毫不差。


心底记录了五个月的日历,在听到叶修的这句话后,灰飞烟灭。他之前怎么会混蛋的觉得两人越走越远呢?明明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贴近,甚至每一丝热度都能精确的感受到。


这一刻,朋友圈里看到的图片、聊天中的所有默契仿佛都得到了解答。周泽楷曾经悲观地思考过两人的缘分已尽,但究竟是怎样微薄的缘分,才能在十几年前的相遇后延续至今,甚至在概率论都计算不出的活动中遇见对方呢。


这大概就是石头也会开花的世纪吧。


概率论和缘分也算不尽我们的遇见。


“好,我愿意。”


                                                                 FIN.


注:①燃灯者,当你手摩我顶,静似奔雷,一只蝴蝶正为我,预示一个石头也会开花的世纪。——周梦蝶


碎碎念:前面一段大概是很我自己很真实的感受吧_(:з」∠)_上了大学发现比高三还忙,修罗期抽空码字也是很拼了……大家看文愉快~


我荼真是太棒了!!!疯狂比心!!!有你我太幸福了!!(哭着说)


Chartto: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暴风哭泣。


祝我浅@阿阿阿浅酱 成年快乐!


ps姿势有参考